既然谈感情谈不通,那就谈利益。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苏振国身体前倾,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袭来,“陆彦齐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这不仅仅是丢人的问题。”
“我知道。”林凡神色淡淡,“股价嘛。”
苏振国狐疑地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林凡是个做实事的人。
可以把具体的项目交给他,但若是牵扯到公司管理层面,无论是眼界还是格局,他比铭哲差得都不是一点半点。
“苏董,这年头,买菜的大妈都知道看k线图。”林凡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陆彦齐是苏氏的女婿,丑闻一出,明天开盘,苏氏集团的股票肯定绿得发光。搞不好,还得吃几个跌停板。”
“既然知道,你还这么淡定?”苏振国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你知不知道,股价持续下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市值缩水,股东闹事,证监会问询。”林凡随口枚举。
“肤浅!”苏振国冷哼一声,似乎终于找到了身为父亲和董事长的优越感,“那只是皮毛!真正致命的,是质押!”
苏振国站起身,背着手在餐厅里踱步,声音低沉而严峻。
“我和几个大股东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票,都质押给了银行和信托机构。质押率是五折。如果股价跌破预警线,银行就会要求我们追加保证金。如果跌破平仓线……”
苏振国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林凡:“银行会强行平仓,抛售我们的股票!到时候,股价会象雪崩一样垮塌,苏氏集团几十年的基业,可能在一夜之间易主!这,就是现金流断裂的后果!”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听您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害怕?怕苏家破产?股份变成废纸?”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要股价稳住……”
“苏董。”
林凡打断了苏振国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让苏振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您在商场沉浮四十年,难道还没习惯这种涨涨跌跌的游戏吗?”
林凡放下茶夹,目光直视苏振国,那眼神深邃得象一口古井。
“把身家性命绑在股价上,本身就是一种赌博。您刚才说,因为陆彦齐的丑闻,苏氏可能会崩盘。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苏氏这艘巨轮,其实是纸糊的?女婿的裤裆那点事儿,就能把船底凿穿?”
苏振国脸色铁青:“你放肆!”
“我说的是实话。”林凡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如果苏氏的根基真的稳固,如果苏氏的内核业务真的无可替代,资本市场会在乎一个女婿睡了谁吗?哪怕陆彦齐明天去裸奔,只要苏氏的财报好看,只要未来的预期够强,股价照样会涨。”
苏振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凡的手指微微颤斗。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之前,我确实没接触过公司内核的财务状况。”林凡站起身,走到苏振国面前。
他比苏振国高半个头,此刻平视着这位苍老的商业枭雄。
“但我知道一件事。资本是逐利的,也是最聪明的。他们恐惧的不是丑闻,而是没有未来。”
“您刚才问我怎么办。我的答案是——不用管陆彦齐,让他烂在泥里。”
“至于股价……”林凡退后一步,眼中闪铄着自信的光芒,“只要新能源项目做起来,只要我们在技术上有了突破,别说一个陆彦齐,就是十个苏铭岚去跳楼,苏氏的股价也只会一路长虹。”
苏振国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比年轻时的自己更狂,也更稳。
那是对技术和趋势的绝对自信。
茶杯里的热气渐渐散去。
苏振国叹了口气,身子微微佝偻了一些,那股叱咤商场的锐气在这一刻被老父亲的疲惫所取代。
“林凡。”
苏振国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不再象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恳切。
“生意上的事先放一边,有些家事,你刚回来,看不透。”
林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把玩着手里的紫砂杯,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怀疑铭哲。”苏振国盯着林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秦家那块地,还有这次收购案,他确实手段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下作。为了保住地位,人是会犯糊涂的。”
“但是——”
苏振国话锋一转,声音加重了几分:“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能理解。铭哲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四十五年,我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到独当一面。他这孩子心气高,城府深,但他有底线。”
老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笃定,那是一种基于漫长岁月创建起来的信任壁垒。
“绑架子枫这种事,是要掉脑袋的,是下三滥的亡命徒才干的事。铭哲他受过最好的教育,他知道分寸。我相信,他绝不会参与这种事。”
餐厅里很安静。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嘀嗒”声。
林凡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象是某种信号的中断。
“苏董。”
林凡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您说您看着他长大,了解他的底线。这我信,毕竟四十五年的感情做不得假。”
苏振国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下一秒,林凡的话就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您知不知道,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是没有底线的。”
林凡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袭来:“您坐在高位太久了,看到的都是鲜花着锦,听到的都是恭维顺从。您没见过饿红了眼的狼,为了活下去会做出什么事。”
“林凡!”苏振国眉头紧锁,“你这是在诛心!”
“我是在陈述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