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林总，你老实告诉我，苏铭岚这事儿，是不是个引子？”
林凡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一串指令：“什么引子？”
高聿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苏家这出戏，唱到现在，别人看不明白，我可太明白了。老皇帝想保太子，结果把公主祭了天。现在太子虽然保住了，但名声臭了，威信也没了。这时候，流落在外的皇子杀回来，正好借着整顿朝纲的名义，把太子的党羽一锅端了。”
高聿明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朝堂：“怎么，夺嫡开始了？”
林凡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高聿明那张写满八卦和兴奋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总。”林凡语气平淡，“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我不看小说，我看的是历史。”高聿明不服气，“这剧情，跟玄武门之变有什么区别？就差你提着刀去逼宫了。”
林凡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高总，你副业是不是说相声的？”
高聿明耸耸肩：“我是有考虑过，要是失业了，去说书也不错。”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失业不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商业竞争讲究的是数据和报表，不是动刀动枪。”
高聿明嘿嘿一笑，也不恼，拉过椅子坐下：“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林总，你看看外面那群人，一个个脸拉得比驴还长，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氏明天就要破产清算，大家集体去天桥底下贴膜了。”
“不至于，这艘船虽然漏了点水，但船底还在。”林凡想了想，打电话把行政部的负责人叫了过来。
“去订下午茶。星巴克的咖啡和蛋糕，按照人头算，包括保洁阿姨，人手一份，我自掏腰包。”
行政领了命令，点着头离开，高聿明坐在椅子上，冲林凡竖起了大拇指。
“人总是需要一点心理安慰的，哪怕只是一杯三十块钱的咖啡。”林凡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重新开始忙碌的工位，“要让他们觉得上面还有人顶着，这口气就散不了。”
“但光靠咖啡可顶不住股价。刚才我看了一眼大盘，已经跌停了。网上全是苏铭岚被抓的消息，甚至还有人爆料说苏铭哲也被限制出境了。这把火，越烧越旺啊。”
“烧吧，不把枯枝烂叶烧干净，新芽怎么长出来？”林凡走到会议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老高，项目上的事，你和方健要多费心。现在人心惶惶，我也没法给你们变出钱来，我们急需一个亮眼的成绩来振奋人心。”
高聿明眼中闪铄着狂热的光芒，“林总你放心，我和方总这段时间几乎都住在公司了。那帮兄弟也是憋着一股劲，谁不想在这个时候当那个补天的女娲？”
就在这时，项目部的门被敲响了。
并没有等人喊“进”，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是苏振国的贴身大秘。
“林总。苏董请您上去一趟。”
……
宽大的办公桌后，苏振国并没有在处理文档。
他背对着门，负手而立，正看着落地窗外渺小的车水马龙。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陈旧的、腐朽的气息。
“苏董。”林凡站在办公桌前，叫了一声。
苏振国缓缓转过身。
一夜未见，这位纵横商海几十年的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虽然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深重，眼球上布满了浑浊的红血丝。
他没有立刻说话，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像x光一样在林凡身上扫视，似乎想通过那层平静的皮囊，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坐。”
苏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
林凡拉开椅子坐下，坐姿端正，神色坦然。
苏振国走到茶台前，亲自烧水、烫杯。
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激起一阵白雾。
“什么时候回家的？”苏振国倒了一杯茶，推到林凡面前。
“上午十点。”林凡双手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在里面待了十二个小时？”
“是。”
“没睡觉？”苏振国抬眼，目光如炬。
“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林凡回答得很平静。
苏振国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警察都问什么了？”
“主要就是针对光驭科技那个项目。”林凡看着手中茶杯里起伏的茶叶，“问资金流向，问合同细节，问我和苏总的分工。”
“你怎么说的？”苏振国放下了茶杯，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林凡抬起头，直视着苏振国的眼睛，目光清澈，没有任何闪躲。
“我都如实说了。”
苏振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说，这个项目虽然是我负责，但我也刚入职不久，很多东西，和大家知道得都一样，具体说了下前期的考察，那天报价的细节，经手了哪些人。”
林凡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告诉他们，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我接手以来的所有邮件往来和会议记录。”
苏振国盯着林凡看了足足五秒钟。
良久，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些。
“没说别的吗？”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没有。”林凡摇了摇头，“除了光驭的事，什么都没说。警察也没问别的。”
茶杯里的水温在下降，就象这对父子之间本就稀薄的温情。
“苏董担心我会说什么？”林凡问。
“我知道。”
苏振国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铭哲最近做了不少小动作。光驭的事，启储的事，包括秦家那个项目……我都清楚。”
林凡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微温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这老狐狸，之前的沉默，不过是默许。
他在观望，在养蛊。他在看这两个“儿子”，谁的手段更狠，谁的牙齿更利。
如果是林凡输了，那林凡就是那个被淘汰的废品，苏家不需要无能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