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智的声音带着咏叹调般的节奏，最后几个字在寂静的影厅中拖曳出长长的尾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路明非真正喜欢的……是……”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缓慢流淌的粘稠糖浆。
每个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的人选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却又被一次次推翻。
仕兰中学的学生们，卡塞尔学院的师生们，昂热，恺撒，楚子航，诺诺，苏晓樯……甚至连瘫在地上抽搐的几个人，都强行仰起头，用最后一丝意识等待着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而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路明非，那颗习惯了摆烂和逃避的大脑，也在这极致的悬念中被动地重启。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里混杂着好奇，鄙夷，困惑，和一种看怪物般的审视。
楚智享受着这一切。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剧场，拥抱这由他亲手导演的荒诞戏剧。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清晰，又充满了无上嘲弄的语气，揭晓了谜底。
“是一种‘身份’！”
“路明非真正喜欢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让他迷恋，让他奋不顾身，让他能体验到极致‘偷’与‘抢’的快感的身份！”
“那就是——”
楚智猛地一顿，身体前倾，将那张惨白的小丑面具凑近话筒，一字一顿，如同魔鬼的低语，又像是最终的审判：
“【大哥的女人】！”
此言一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哥的……女人？
这是什么鬼答案？
听起来就像是地摊文学里最烂俗的黑道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哗然和哄笑。
“搞什么啊？这算什么答案？”
“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这家伙果然是疯子，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许多人露出了被戏耍的愤怒表情，觉得这个小丑就是在胡说八道，故弄玄虚。
然而，昂热、楚子航、苏晓樯等少数几个人，却没有笑。
他们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正在品味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安静！”
楚智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和对牛弹琴的失望。
“蠢货们！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那就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我给出的证据！”
他猛地转身，指向仕兰中学学生所在的方向。
“先说陈雯雯！在场的各位文学社同学，你们谁不知道，陈雯雯和赵孟华眉来眼去，就差把‘情侣’两个字刻在脸上了？赵孟华是谁？是你们班级里公认的‘老大’！”
“你们以为路明非那个怂样就什么都不知道？不！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偏偏要去追！去告白！为什么？因为那可是‘大哥的女人’啊！抢过来，才刺激，才带劲，才能满足他那卑微阴暗的幻想，对不对？”
“你胡说！”
赵孟华的一个跟班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无比虚弱。
因为楚智说的，好像……他妈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路明非追求陈雯雯的那股劲头，确实跟平时判若两人。
没等他们消化，楚智的面具又转向了卡塞尔学院的阵营，遥遥指向恺撒和诺诺。
“再说诺诺！图索的女朋友！学生会主席的女人！全校最耀眼的明珠！你们以为路明非未来为什么放弃楚子航的邀请，转头加入你们学生会？为了荣耀？为了理想？”
楚智发出一阵夸张的嗤笑。
“别逗了！当然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近诺诺！那可是另一个‘大哥’的女人！挑战恺撒，把诺诺抢到手，这种戏码，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一个压抑的衰仔热血沸腾了！”
恺撒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看着诺诺，又看看路明非，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而学生会的成员们，则像是第一次认识路明非一样，那种审视的目光，渐渐染上了厌恶和鄙夷。
如果真是这样，那路明非的行为，就不再是追求爱情，而是一种最卑劣的、对主席权威的阴暗觊觎。
“还有……”楚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他指向了银幕。
“最关键的，绘梨衣！”
“当路明非和她接触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他从绘梨衣那不同寻常的穿着、行为、以及周围人的态度，能猜不到她和那个神秘的曰本分部，那个庞大的极道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他敏锐地嗅到，这是另一块‘禁地’！一个被大家族牢牢掌控的‘珍宝’！于是他开始发了疯一样地刷好感，陪她玩，逗她笑，为她对抗世界！因为，她不属于他，她属于另一个更强大的‘大哥’——蛇岐八家！”
“可是！可是后来呢？”
楚智的音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和嘲弄！
“当他终于知道了绘梨衣的真正身份，当他明白，绘梨衣不是什么老大的女人，只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妹妹’时，他的态度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甚至连那个女孩为他精心准备的、全科满分的补考，都直接翘掉了！为什么？因为不好玩了！挑战性消失了！那个让他痴迷的‘大哥的女人’的身份标签，没了！绘梨衣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他轻易‘得到’的女孩，他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楚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振聋发聩！
全场死寂。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连呼吸都停止的死寂。
陈雯雯是老大的女人。
诺诺是老大的女人。
绘梨衣，曾经被他误以为是“老大”掌控的女人。
三段影像，三个女孩，三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在这一刻，被一条黑色的、肮脏的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那个逻辑闭环，形成了。
所有人看向路明非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彻底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好奇，不再是同情，不再是困惑。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大悟，最终沉淀为深深鄙夷与唾弃的眼神。
“我靠……居然是这样？”
“太恶心了吧？这是什么扭曲的癖好？”
“原来之前那些感动都是假的？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占有欲？”
“我就说他一个衰仔，哪来那么大胆子又是放烟花又是屠龙的，根子在这儿呢！”
“原来他不是爱英雄救美，是爱当曹贼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子，凌迟着路明非最后的尊严。
陈雯雯的脸白了，她想起路明非在她面前的种种，只觉得一阵反胃。
诺诺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男孩，之前所有的感动和好奇，此刻都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一直以来，路明非都像一只无害的、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世界的角落里，用摆烂和逃避来保护自己。
他可以接受自己是衰仔，是废柴，是小丑，是这个世界多余的龙套。
他可以把所有的苦水和委屈都吞进肚子里，然后继续用“无所谓”来麻痹自己。
但，唯独这个，不行！
【喜欢勾搭大嫂】。
这个名头，像一道九天神雷，劈开了他所有的龟壳，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点不为人知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阴暗面，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一瞬间，路明非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耻、愤怒、和被冤枉到极致的恐慌，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
他那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猛地一颤。
垂死病中惊坐起！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那张一直埋在膝盖里的脸，第一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他看着台上那个戴着小丑面具，如同魔鬼般宣判他罪行的楚智，又看向台下那些朝他投来鄙夷目光的同学和师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般沙哑的声音。
“不……不是的……”
他的声音很小，被淹没在众人的议论声中。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舞台的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后，他对着整个世界，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声嘶力竭，也最绝望的咆哮：
“我不是！我没有！根本不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