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长官,你这车底盘得刮了。”夜枭靠着车厢板,手铐撞得叮当响。
严长官伸手去按对讲机,指尖还没使劲,里面就蹦出一串电音。
“老龙啤酒,够劲!江城人的首选!”喇叭里传出独眼龙配音的gg词。
严长官脸皮抽了一下,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小警察,“调频,怎么全是收音机gg?”
小警察满头大汗地戳着控制屏,“组长,系统死机了,所有的波段都被占了。”
车窗外,防暴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轮子陷进泥水里打滑。
“不用费劲了。”夜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腿搭在对面的长凳上,“我这哥们儿,心眼儿实,怕你们出城口渴,先给你们打个gg。”
车队一共十二辆车,首尾相连,拉着警笛往棚户区外开。
严长官盯着中控台上的电子地图,代表自己的绿点正在屏幕上疯狂转圈。
地图背景不是街道,而是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像麻花一样的圆环。
“前边左转。”严长官看着窗外的窄巷子,下达指令。
头车猛地打轮,引擎轰鸣着冲进一条满是晾衣架的小道。
两分钟后,严长官看着路边那个歪脖子的垃圾桶,眼神直了。
那个垃圾桶上贴着半张陈北的涂鸦,那是他刚才进门时亲眼瞧见的。
“怎么又回来了?”严长官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跳进烂泥地里。
后面十几辆防暴车跟着停下,警员们一个个探出头,满脸茫然。
“组长,导航显示咱们已经跑出三十公里了。”小警察抱着平板跑过来,声音打颤。
严长官指着路边那个冒烟的油桶,“那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它跟着咱们长腿跑了?”
夜枭探出头,对着严长官吹了个口哨。
“严长官,路不熟吧?要不我给你指指?”
严长官咬着牙,指着南边那条看起来很宽的土路,“往那边开!全速!”
车队再次发动,轮胎卷起泥汤,直接冲上了那条土路。
视野里,路两旁的窝棚飞速后退,远处点金大厦的灯火越来越亮。
严长官扶着车顶,心里松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车队猛地一个急刹。
严长官整个人撞在挡风玻璃上,抬头一看,脸瞬间黑了。
十几辆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回收站大门口,独眼龙正蹲在门口,手里抓着根龙虾须剔牙。
“哟,严长官,忘了落东西了?”独眼龙招招手,“要不进来喝口汤再走?”
“组长……这路不对。”小警察瘫在座包上,平板掉在脚面。
严长官猛地拽住夜枭的领口,“你搞了什么鬼?这地界统共就这么大,怎么可能走不出去?”
夜枭任由他拽着,眼神往耳机里飘了一下。
“李赫,长官问你话呢。”
耳机里传来敲击回车键的脆响,李赫的嗓门在夜枭耳朵里炸开。
“夜哥,告诉他,我把这儿的地图数据做成了‘克莱因瓶’。”
“在三维空间里,这叫逻辑闭环,他们走得越快,回来的时间越短。”
夜枭拍掉严长官的手,“长官,听见没?这叫科学,你跑得再快,也是在我的瓶子里打转。”
严长官环视四周,那些原本缩在屋里的人,此刻正站在烂砖头上。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没一个人说话,只有远处大喇叭还在放着老龙啤酒的gg。
这种被几千人同时盯着的感觉,让他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落车,去问路!”严长官踢了一脚前边的车轮。
一个年轻警察哆哆嗦嗦地跳下来,跑向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摊位后面坐着个烫了头的大妈,手里正摇着一把画着和牛的纸扇。
“大妈,请问往市中心怎么走?”警察敬了个礼,嗓门有点虚。
大妈停下扇子,热心地指着东边的一条夹道,“警官,从这儿走,近!包你一分钟看见高楼!”
警察道了声谢,赶紧回车里汇报。
车队顺着大妈指的方向钻进了一条阴森森的胡同。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土墙象是要挤过来,车后视镜挂在墙皮上咯吱作响。
“慢点,前边没光了。”严长官喊了一句。
头车的大灯照过去,只见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垃圾山横在路中央。
破报纸、烂纸壳,还有无数堆栈在一起的废轮胎,把路塞得死死的。
“倒车!倒车!”严长官对着对讲机咆哮。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声,随后是刚才那个大妈的笑声,“警官,别急着走啊,里头有宝贝!”
严长官气得一脚踹在车门上,手里那张红头文档被他拧成了纸条。
“夜枭!你这是公然拒捕!”
夜枭坐在车里,翘着二郎腿,“长官,话不能乱说,我人就在你车上挂着呢。”
“是你手底下的导航不争气,怎么还赖上我这个收破烂的了?”
他指了指后视镜,“不信你看看,你身后的路还在吗?”
严长官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走过的胡同,已经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废品给堆满了。
那些生锈的铁架子、破烂的洗衣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移动。
“组长,信号全断了,卫星定位说咱们在太平洋中心!”小警察快哭了。
严长官看着周围渐渐围上来的拾荒者,那些人手里拎着秤砣、扳手,眼神直勾勾的。
他心里明白,要是再待下去,这十几辆防暴车都得被这帮人拆成零件。
点金大厦顶层,王梓涛正对着实时监控发火。
监控画面里,十几辆黑色防暴车就象拉磨的驴,绕着那个回收站不停地画圈。
“赵诚!技术部的人呢?让他们把那个屏蔽场给我破了!”
赵诚跪在地上,手里的电话都快攥碎了,“少爷,破不开!”
“对方的信号是寄生在咱们城市电网上,要是强行断电,半个江城都得黑。”
王梓涛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车里优哉游哉的夜枭,猛地把桌上的烟灰缸砸了出去。
“废物!全是废物!”
“二叔在那边看着呢,要是明天早上这人不进看守所,咱们全得滚蛋!”
监控画面突然闪铄了一下,变成了一个象素化的笑脸。
笑脸底下一行小字:【王少爷,导航费记得结一下。】
棚户区,严长官扶着车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没坐过这么晕的车,感觉自己的小脑已经被那一圈圈的鬼打墙给磨平了。
“撤退……”严长官摆摆手,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组长,没路撤啊。”小警察指着前后两端的垃圾山。
夜枭从兜里摸出一根生锈的钉子,在手铐的锁眼里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手铐滑落在地。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推开车门,“严长官,想走也成。”
“你那张红头文档,我看质量不错,拿来给我那兄弟当画纸,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严长官看着夜枭那张脸,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咬着牙把文档甩了过去。
夜枭接过纸,对着路口吹了个响亮的长哨。
挡在前头的垃圾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竟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不送了,严长官。”夜枭挥挥手。
十几辆防暴车象是见了鬼一样,顺着那条缝拼命冲了出去。
等车队冲回柏油路上时,严长官回头一瞧,只见那条路又变成了杂乱无章的窄巷。
什么垃圾山,什么白纸地毯,在路灯下全看不见了。
凌晨三点,江城市局内部报告出炉。
【行动摘要:因南郊棚户区地形数据过时,且存在不明电磁干扰,导致车队迷路,抓捕行动因不可抗力失败。】
王梓涛看着这份报告,一口老血差点喷在计算机屏幕上。
王家在江城的官方施压,在这一刻成了个笑话。
而此时的回收站,篝火还没灭。
独眼龙正凑在夜枭跟前,看着那张红头文档,“夜哥,这纸挺硬,能写不少欠条吧?”
夜枭把纸递给陈北,“去,在背面画个王梓涛,要那种拉肚子找不着厕所的表情。”
林曦雪靠在墙根下,收起折扇,鼻翼动了动。
“这味道才对,惊恐散了,剩下一股子气急败坏的酸味。”
她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市中心,“老公,明天去王家收租,得带个大点的袋子。”
夜枭捡起地上的瓶盖,在指尖弹出一个弧度。
瓶盖划过夜空,准确地落进了一个生锈的废铁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放心,袋子我早就备好了。”
他抬头看向那栋巨塔,眼里的混沌时钟缓缓停在了一个诡异的位置。
风里传来的不再是和牛的香气,而是一种金属生锈、铁皮剥落的陈旧味道。
那是某个时代正在分崩离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