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云海，是被霞光吻醒的。
天际还未大亮，深蓝的夜幕边缘便已染上层层叠叠、由深紫到淡金的渐变光晕。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蕴藏在云海深处的灵气与朝霞发生奇妙的共鸣，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云涛中升起，如同逆流的星雨，朝着高空汇聚。
小玄醒来时，帐篷内还是一片昏暗。他左右两侧，小白和小青都还在熟睡。小白侧卧着，冰蓝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微凉的痒意。她呼吸清浅，睡颜宁静。小青则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胸口，墨黑的长发有些凌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睡得正香。
小玄没有立刻起身。他静静躺着，感受着两侧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他心安的体温与气息。直到帐篷外传来孙悟空扯着嗓子喊“太阳晒屁股啦”的声音，他才轻轻动了动。
动作虽轻，还是惊醒了小白。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冰蓝的眼眸，初醒的迷蒙在看清小玄后迅速散去，化作一片清润的温柔。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将额头抵在小玄的肩窝，轻轻蹭了蹭，像是某种无声的早安问候。
小玄心尖一软，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小青也被这细微的动静吵到，不满地嘟囔一声，非但没醒，反而把小玄抱得更紧，脸埋在他颈窝里蹭：“唔……再睡会儿……”
小玄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二姐，该起了。今天去看虹桥。”
“虹桥……”小青迷迷糊糊地重复，几秒后，赤瞳猛地睁开，睡意瞬间飞走，“对！虹桥！”
她一下子坐起身，墨黑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赤瞳亮得惊人：“快起快起！我要去看早上最好看的虹桥！”
三人梳洗妥当，走出帐篷时，杨戬三人已在外等候。清晨的云海空气清冽，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和淡淡的灵气甜香。远方的天际，霞光愈发浓烈，那几座横跨云海的虹桥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流光溢彩，比昨日傍晚所见更加瑰丽震撼。
“就是那座！”小青兴奋地指着最大、最靠近他们营地的一座虹桥，“我们快去！”
虹桥看似不远，但真要走过去，需得跨越一段不短的云海距离。众人各显神通，小玄依旧是最稳妥的那个。他唤来一片凝实的云气，让小白和小青站上去，自己则立于前方操控。云气平稳迅捷，破开翻涌的云涛，朝着虹桥方向飞去。
越是靠近，虹桥的壮美便越发明晰。那并非人工建造，而是由最纯粹的朝霞精粹与天地灵气自然凝结而成，横跨两座相距甚远的浮岛，宛如一道凝固的彩虹。桥身宽大，足够十人并行，表面并非实体，而是流动着七彩光华的透明能量层，踏上去却又有实质的支撑感，如同踩在最坚韧的水晶上。光在桥身内部流转，折射出万千变幻的图案，时而如流水潺潺，时而如繁花绽放，美不胜收。
桥面上，已有零星其他仙神的身影。有结伴游历的散仙，有独自悟道的真人，也有一两对缱绻的道侣。当小玄驾驭的云气落在虹桥入口处，三人并肩踏上这霞光之桥时，几乎吸引了所有在场者的目光。
无他，实是这三人容貌气质太过出众，且站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得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仙阙图卷。
小白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但换了款式更飘逸的广袖流仙裙，墨发半绾，冰晶步摇在霞光下折射出清冷碎光。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月下幽兰，静静立于桥端，冰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桥身与远方云海，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小青则穿着昨日那套青白渐变的齐胸襦裙，活泼灵动。墨黑的双环髻衬得她娇俏可人，赤瞳里满是兴奋与好奇，左顾右盼，对桥身流动的光影和脚下翻涌的云海指指点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云海中一抹最鲜亮的青翠。
而立于她们中间稍后半步的小玄，一身玄色暗纹深衣，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他容貌俊美无俦，金色的眼眸在霞光映照下如同融化的琥珀，本该是耀眼的存在，此刻却奇异地给人一种沉静内敛之感。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身前的两位姐姐身上，对外界投来的或惊叹、或欣赏、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那青白两道身影。
三人站定，小白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小青的手臂。小青立刻反手握住，两人相视一笑，挽着手臂，并肩朝虹桥上走去。她们低声交谈着，声音被桥上的微风送过来些许碎片。
“姐姐，你看这光，像不像会流动的琉璃？”
“嗯，是灵气与霞光交织产生的特定波纹。你看那边，折射的角度不同，颜色便有了层次。”
“哇，真的！像彩虹被揉碎了铺开来……那边那块紫色最好看！”
她们走得很慢，时不时驻足，指着某处光影变幻小声讨论，偶尔交换一个了然或惊喜的眼神，默契十足。墨黑的长发偶尔被风吹起，交织在一处，又缓缓分开。
小玄始终跟在她们身后半步的距离，不快不慢，如同一个最沉默也最忠诚的影子。他的步伐稳而轻，目光追随着她们，确保她们在光滑的桥面上行走稳妥，同时，眼角余光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当有目光过于直白、长久地停留在小白或小青身上时，他会不经意般侧过头，金色的眼眸淡淡瞥去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警告，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却莫名让被注视者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刺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杨戬、哪吒、孙悟空三人跟在更后面些。孙悟空挠了挠毛脸，看着前面那自成一方天地的三人组，又看看左右那些自觉保持距离的其他游仙，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哪吒说：“俺老孙怎么觉得，跟玄小子他们走一块儿，俺们就像……像那个，多余的摆设？”
哪吒深有同感地点头，小声道：“猴子，你不是一个人。你看这桥上，别人看风景，看虹桥，咱们前面这三位，看彼此就是风景，虹桥只是背景板。咱们跟在后面，可不就跟多余的似的。”
杨戬走在两人稍前，闻言并未回头，只淡淡说了句：“静心，赏景。”但他额间天眼微不可察地开阖一瞬，扫过前方那三道身影周围流转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亲密气场，心中了然。确实，那是一个外人难以介入的、圆满自足的世界。
虹桥中段，有一处延伸出去的、更为宽阔的平台，仿佛特意为观景而设。平台边缘，云海翻涌得格外剧烈，形成壮观的云瀑，奔流向下方不可知的深处。而平台靠近桥身的一侧，桥体自身散逸的霞光与灵气在此处淤积，竟凝结出一小片不断绽放又消散的、由纯粹光构成的“花朵”。这些花朵形态各异，有的似莲，有的如昙，出现时绚烂夺目，几息后便化作光点消散，紧接着原地又生出新的，周而复始，如梦似幻。
小青第一个发现这片奇景，赤瞳一亮，松开小白的手便小跑过去，蹲在平台边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生生灭灭的光之花。“好漂亮！姐姐你快来看！它们好像在呼吸！”
小白缓步跟上，站在小青身旁，冰蓝的眼眸亦被这瑰丽而短暂的美所吸引。她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其中一朵将开未开的、形似冰兰的光之花，指尖不自觉地凝聚起一点微白的、纯粹而无属性的灵力。那灵力细若游丝，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光之花的花苞。
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生机，那朵光之花猛地一颤，随即以比周围同伴更迅捷、更绚烂的姿态绽放开来，花瓣舒展，光芒流转，甚至隐隐散发出更清冽的微光，持续的时间也比其他花朵稍长了一瞬。
“哇！”小青惊喜地低呼，赤瞳里映满了那朵格外美丽的光之花，“姐姐好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小白直起身，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清清冷冷的：“只是感应到它凝结时最核心的那一点灵气韵律，顺势推了一把。并非法术，是共鸣。”她顿了顿，看向小青，“你想试试？”
“想！”小青立刻点头，赤瞳里满是跃跃欲试。她也学着小白的样子，指尖凝聚起青色的灵力，瞅准另一朵刚刚成形的、形似蔷薇的光之花，小心翼翼地点了过去。
然而，她的灵力性质与小白截然不同，更偏向活泼与生机。那青色灵力触碰到光之花的瞬间，花朵像是受了刺激，猛地膨胀了一圈，光芒大盛，随即“噗”地一声，炸裂成一大片纷乱的光点，消散得无影无踪，比自然消散快得多。
“哎呀！”小青懊恼地叫了一声，不服气地又瞄准下一朵。
小白站在她身侧，并不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当小青又一次失败，炸掉一朵形似牡丹的霞花时，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小青听清：“妹妹，慢一点。它的韵律在花心左旋第三层光晕处，很微弱，你试着用灵力去‘托’，而不是‘点’。”
小青依言，屏息凝神，赤瞳专注地盯着眼前一朵新的、含苞待放的光之花，指尖青色灵力再次浮现，这次她控制着灵力，如同最轻柔的蛛丝，缓缓探向小白所说的位置。近了，更近了……青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一点微弱的韵律核心。
光之花轻轻摇曳，然后，以一种舒缓而优美的姿态，层层绽放开来，虽然不及小白点化的那朵冰兰清冽持久，却也别有一种娇艳明媚的美态。
“成功了！”小青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赤瞳弯成了月牙，她转头看向小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欢喜，“姐姐好厉害！一说我就明白了！”
小白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冰蓝眼眸里的笑意加深，伸手轻轻理了理小青因为兴奋而有些散乱的鬓发：“是你自己悟性好。”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儒雅温和、看起来修为不俗的中年男仙恰好路过此地。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被两姐妹点化霞光花朵的奇异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小白那举重若轻、精准共鸣的手法，令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他驻足，朝着小白和小青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温和有礼：“两位仙子有礼。贫道云游至此，见二位对这‘霞光幻生’之象颇有心得，手法精妙，尤其是这位白衣仙子，竟能引动其本源韵律，使其绽放更胜自然，实在令贫道叹服。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明显主导此术的小白身上，言辞恳切，姿态放得颇低，纯粹是出于对“道”的探讨兴趣。
小白尚未回应，小青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向前半步，再次挽住了小白的手臂，将她稍稍护在自己身侧。她赤瞳清澈地看着那位男仙，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道长客气了。我们姐妹只是随便玩玩，打发时间，谈不上心得，更不敢当‘请教’二字。道长还是自便吧。”
她的语气并不尖锐，甚至算得上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晰明了——我们不想讨论，请离开。
那男仙微微一怔。他修行日久，眼光自是毒辣，立刻看出这两姐妹关系非同一般的亲密，且那青衣少女保护般的姿态和隐晦的拒绝意味十分明显。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几步外——那里，不知何时已安静立着一位玄衣墨发的青年。青年并未看向这边，只是侧身望着桥外的云海，侧脸线条冷峻，身姿挺拔，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却莫名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再结合两姐妹旁若无人的亲密，男仙心中顿时了然。
他并非不识趣之人，当下歉意地笑了笑，再次拱手：“是在下唐突了。二位仙子请继续，贫道告辞。”说罢，便转身飘然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小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虹桥流转的光影中，这才松了挽着小白手臂的力道，冲小白眨眨眼，赤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姐姐，我挡得好吧？这种搭讪的，最烦人了。”
小白任由她挽着，冰蓝的眼眸看着她小得意的模样，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就你机灵。”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淡淡的纵容。
这时，小玄才仿佛刚从观赏云海的沉思中回过神，缓步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问，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只是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
他左手掌心里，托着一小束由最纯粹的、凝实的云气编织而成的“花”。那“花”并非霞光凝结，而是乳白色的、带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云朵，被他用灵力巧妙塑造成精致的铃兰形状，每一朵小花苞都圆润可爱，花茎处还缠绕着丝丝缕缕发着微光的灵气流苏，看起来栩栩如生，又比真实的铃兰更多了几分仙气。
“二姐，给。”他将这束“云铃兰”递给小青，“这个不会散，能一直留着玩。”他的声音平和，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玩意。
小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欢喜地接过，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好漂亮！弟弟你什么时候做的？”她爱不释手地将花束插在自己另一边的鬓发间，转头问小白：“姐姐，好看吗？”
小白看着她发间那束别致可爱的云铃兰，点了点头：“好看。”目光柔和。
小玄右手一翻，掌心又出现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冰蓝色、剔透如最上等水晶的“珠子”。那珠子并非冰冷，反而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极淡的、冰蓝的雾气缓缓流转，中心一点微白的光核若隐若现，散发着与小白灵力同源的清冷宁静气息。
“姐姐，这个。”他将珠子递给小白，“拿着玩，或者输入一点灵力，它会变颜色。”
小白接过那颗冰蓝珠子，入手温润，那熟悉的、属于小玄的灵力微温透过珠子传递到掌心，让她冰蓝的眼眸微微柔和。她没有立刻尝试输入灵力，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心意。
仿佛刚才那位男仙的搭讪从未发生，只是日常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波澜。三人之间的氛围依旧自然亲密，小玄用他特有的方式，无声地参与并巩固着这份亲密。
虹桥很长，越往前走，桥身流转的霞光越发瑰丽多变，脚下的云海也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接近尽头处，地势陡然变化，桥身一侧的云海不再平缓翻涌，而是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形成一片壮观至极的云瀑。云气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粘稠，翻卷奔流，发出低沉的、如同远雷般的轰鸣。更奇特的是，云瀑深处，由于光线在浓密云气中反复折射，竟形成了一片不断旋转、闪烁着七彩漩涡光芒的区域，流光溢彩，神秘莫测，吸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小青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她松开小白的手，快走几步，来到云瀑边缘的桥栏旁，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下面好亮！那些彩色的旋涡是什么呀？好像有东西在动？”
她看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越来越往前倾，几乎将上半身都探出了桥栏，试图看清云瀑深处的景象。
就在她的重心刚刚前移、腰身弯过一个危险角度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侧。一只手臂铁箍般稳稳揽住她的腰，力道适中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从桥栏边带离，向后拉回安全区域。
动作快得只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
小青只觉得腰间一紧，视线一晃，人已经靠进了一个熟悉而坚实的怀抱。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闻到了小玄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阳光与草木清冽的气息。
“二姐。”小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一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下面不是普通的云海，是云海与虚空交界处产生的‘混沌罡流’。虽然以我们的修为不至于受伤，但被卷进去，灵力运转会瞬间滞涩，且那些云气粘稠污浊，会弄得一身狼狈，头发衣服都要重新清理。”
他解释得很详细，语气也算平静，但小青被他揽在怀中，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一瞬间的僵硬，以及透过衣衫传来的、比平时稍快的心跳。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让他紧张了。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不快，反而心里像被浸了蜜糖，甜丝丝，暖洋洋的。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刚才一瞬间瞳孔骤缩、全身绷紧准备冲过来的样子。
小青转过身，双手顺势环上小玄的脖子，仰起脸，赤瞳亮晶晶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那双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紧绷。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啵”声。
“知道啦，我的小管家公。”她声音甜糯，带着笑意和一丝撒娇，“我就是好奇嘛，不看就不看。”
小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一愣，唇上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一松手她又要去冒险。
小白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没有看云瀑，冰蓝的眼眸先是在小玄仍揽着小青腰的手臂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小青脸上。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玄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带着姐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好了，妹妹知道了。”
然后，她才看向小青，冰蓝眼眸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无奈和纵容：“妹妹，别吓他。”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小青立刻收敛了嬉笑，乖乖点头：“哦。”
小玄这才缓缓松开手臂，但手指下滑，紧紧握住了小青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相握来确认她的安好。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小白的手。
于是，三人就这样手牵着手，以一种比之前更加紧密、几乎并肩而行的姿态，走完了虹桥最后一段路。小玄走在中间，一手牵着小白，一手牵着小青，步伐稳健。小白神色平静，任由他牵着，冰蓝的眼眸偶尔扫过桥外风景。小青则乖乖跟着，偶尔用指尖挠挠小玄的掌心，换来他略带警告的一瞥和微微收拢的手指。
杨戬三人跟在后面，将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幕尽收眼底。哪吒悄悄拉了拉孙悟空的袖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看到了吧？孙大圣，这就是界限。在玄哥那里，青姐白姐稍微有点靠近危险的苗头都不行，反应比闪电还快。”
孙悟空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看着前面那三个牵着手、仿佛连体婴般的背影，挠了挠脸，也压低声音道：“嗯，看出来了。这要换做是俺老孙的……咳，重要的东西，俺也得紧张。不过玄小子这反应，啧，够快，够紧。”语气里倒是没什么调侃，反而有几分理解。
杨戬走在最前，并未参与讨论，只是目光在前方那三道身影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有些东西，旁观者清，但无需多言。
离开虹桥，返回营地的路途似乎变得格外轻松。或许是解开了“看云瀑”的心结，也或许是刚才的紧张插曲反而催化了某种亲密，小青变得格外粘人。
“弟弟，我走累了。”她晃着和小玄相握的手，赤瞳眨巴着，开始耍赖。
小玄看她一眼，明知她是装的，还是温声问：“那二姐想怎么样？”
“背我！”小青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小玄失笑，松开小白的手，转身蹲下：“上来吧。”
小青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趴上他宽阔的背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把自己牢牢固定住，然后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指挥道：“驾！回营地！”
小玄稳稳起身，背着她，步伐依旧稳健。他重新牵起小白的手，侧头对她无奈地笑了笑。
小白安静地走在旁边，冰蓝的眼眸看着妹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弟弟背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小青指挥小玄“往左”“往右”闹得正欢时，悄悄伸过手，与小玄空闲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小玄掌心一暖，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与自己紧紧交缠。他侧头看她，小白也正抬眸望来，冰蓝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随她闹吧”的纵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自己。
小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他紧了紧与她交握的手，回以一个同样温柔的眼神，然后继续任劳任怨地背着活泼过头的二姐，牵着安静相伴的姐姐，踏着柔软的云毯，朝着营地走去。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处，不分彼此。
回到营地，小青终于从小玄背上滑下来，大概是闹够了，也或许是虹桥走下来确实有些乏了。她不再粘着小玄，转而腻到了小白身边。
小白在软塌上坐下，她便立刻挨过去，将脑袋枕在小白腿上，墨黑的长发铺散开来，有些被风吹得微乱。“姐姐，帮我梳梳头，有点乱了。”她声音带着点倦意的慵懒。
“好。”小白应得简洁，却动作轻柔地扶起她的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把玉梳，开始耐心地、一下下梳理小青的长发。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阳光透过营地周围的淡金色灵气光晕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一个低头专注梳理，一个闭目安然享受，画面静谧美好得如同一幅古典工笔画。
小玄没有打扰她们。他走到一旁，取出茶具和带来的灵泉水，开始安静地烹茶。水沸的声音细微，茶香渐渐弥漫开来。他偶尔抬头，看向软塌上相依的两人。阳光下，小白的侧脸线条柔和，冰蓝的眼眸低垂，专注的神情让她少了些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小青枕在她腿上，赤瞳微阖，唇角带着满足的弧度，似乎快要睡着。
小玄看着，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光和她们的影子，只觉得胸腔里被某种饱胀的、安宁的幸福填满。远处的云海依旧翻涌，虹桥依旧流光溢彩，但所有瑰丽的风景，似乎都不及眼前这平淡温馨的一幕。
此情此景，便是他心中，最接近永恒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