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包子和浆水粥就端了上来。
那包子香味蒸腾,卢生却没有了胃口。他想救出叶备,也想拿回铺子,可也不能直接打上门去吧。
只能耐下性子,继续问道:“那叶掌柜是关在什么地方?”
“应该是祥符县衙吧,这一片儿,都归祥符县管。”
七叔吃得十分从容,右手拿起包子,左手还掩住口鼻,往嘴边一放,都没见他嚼两下,那包子就不见了……
卢生都没看见他怎么吃进去的,卢生一眨眼,他就炫一个进嘴里,一回头,又炫一个进嘴里……
而且七叔炫完之后,就像没吃一样,面色从容。
卢生筷子都没动,这两屉包子就没了,卢生只能再招呼小二:“再来两屉包子。”
卢生喝了一口浆水粥,那粥一入口,卢生脸色大变,直接给吐了出来,这味道……和“老北京豆汁儿”是有的一拼的。
卢生呸了两口才问道:“小二,你这粥不是放馊了啊?”
七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把两碗粥都挪了过来:“这浆水粥,乃是汴京名小吃,你这外乡人可能吃不惯,我帮你喝吧。”
左手端碗,右手掩口,一口就把粥喝了个干净……那动作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从来没有喝过一样……
放下碗,柳三变才解释道:“这浆水可是好东西,得用芹菜、萝卜缨放在坛子里,发酵个三五天才能制好的,十分繁琐,你不能暴殄天物。“
卢生听着这做法就倒胃口:“说好听点这叫‘发酵’,说不好听点不就是放馊了吗?你们京城人管这个叫‘浆水“,在我们老家,这特么就是泔水!”
柳三变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卢生也懒得继续搭这茬了,继续问道:“七叔,我要是想搭救叶掌柜,您有没有门路啊?”
柳三变笑了笑:“这门路嘛,我自然有的,那王家向来欺行霸市,为非作歹,府尹陈大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需要一点契机而已。”
卢生一喜,赶忙问道:“七叔,你还认识开封府尹?”
柳三变又开始嘚瑟了,把卢生的浆水粥也喝了,满足的叹了一口气:“酒后三碗浆水粥,神清气爽乐悠悠!”
这人食量也太大了,早餐竟然要吃四屉包子,喝三碗粥,你说他是饭桶吧,他偏偏还挺有才……
卢生只能又招呼道:“小二,再给我来一碗泔水粥……”
柳三变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昨日,我便是与府尹陈大人同在雅集的,得知今日……他会到城外圃园射箭,咱们倒是可以去瞧瞧。”
“府尹大人还会射箭?”
七叔从容地坐着,仪态端庄:“这‘射’本就是君子六艺,府尹大人姓:陈,名:尧咨,他可是咸平三年的状元,不仅文章了得,还善射箭,当世无双。”
听到这些话,卢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篇文章,欧阳修写的《卖油翁》,便回忆起课文来:“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
卢生想起点什么,拉起柳三变就想走:“走走走,陈家的圃园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
柳三变一点没动:“慌什么慌,陈大人今日也休沐,估计一天都在圃园,他就这点喜好,咱们慢慢去就行了,你等我先吃饱。”
“我还着急救人呢,哪像你,一天没事做,吃了上顿,吃下顿……”
柳三变也不磨叽,三两口把新上的包子都炫了,他总算是打了个饱嗝。
卢生催促道:“七叔,您吃饱了吧?”
柳三变擦了擦嘴:“尚可,三寒两倒‘七分饱’,活到百岁不显老。”
这才七分饱?这食量还想养生?卢生已经无力吐槽:“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陈尧咨射箭。”
……
到了圃园,这院子只是围着栅栏,里面情形一览无余,果然有几个读书人在射箭。
圃园门口还站着一个老头,旁边放着一个油葫芦……“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
卖油翁一直朝园子里面看,卢生就把卖油翁给扒开:“老丈,老丈,你别看了,我在街口看见有人要买油,你快去看看,别耽搁了生意。”
卖油翁不愿离去,他总觉得有大机缘在等着他……
卢生直接把扁担扶到了他背上:“快去吧,快去吧,你家里还等着你卖油换钱,等米下锅呢,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这里偷懒。”
那卖油翁听了这话,很是自责,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他哪里知道,他已经损失一次“名留青史”的机会……
卢生和柳三变就站在圃园门外,看着陈尧咨射箭,五十步的箭靶,陈尧咨说射就射,“见其发矢十中八九”。
圃园里的人都发出赞叹:“陈公这箭法果然了得啊。”
“那可不,就算李广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这才叫百步穿杨,吕布辕门射戟都不算什么!”
陈尧咨听着这些奉承,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却注意到了圃园门口,那里有个小子,“但微颔之”。他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让人看了十分不爽,就吩咐道:“去,把那小子叫进来。”
身旁仆人赶忙跑到门口,指了指卢生:“你!跟我进来,陈大人有事问你!”
卢生知道机会来了,赶忙跟着进门而去。
陈尧咨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
生曰:“无他,但手熟尔。”
陈尧咨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
生曰:“以我‘飞针’知之。”
卢生就取出一枚铜钱,放在远处箭靶上,退回五十步,一连射出三针,三针都“自钱孔入”。
生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
陈尧咨先是震惊,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子很有意思啊。这飞针手法也十分玄妙,你是个郎中?”
卢生谦虚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卖药的……我有个药铺,最近出了点问题,柳三变,柳大叔引我来的,想见您一面。”
陈大人这才又朝门口看了看,果然看见柳三变,又招了招手:“景庄,你也过来吧。”
柳三变气宇轩昂,步履从容,走了进来,一点不露怯:“陈大人,又见面了。”
仆人给陈尧咨递过来一张帕子,他先擦了擦汗:“你们在此等等,我去换一身衣服。”
等陈大人走后,柳三变才埋怨道:“你胆子倒是不小啊,竟然敢轻慢府尹大人。”
“没事,陈大人宅心仁厚,就算是那个卖油翁顶撞他,他也定然不会计较的,何况我还算个读书人。”
“那也是。”
卢生提醒道:“对了,你把方才我二人的对话,写成一篇文章,不用长,一百来字就可以,我保证此文能流传千古,成就七叔的才名!”
柳三变回忆了刚才对话,确实挺有意思,点了点头:“对,对,这一段对白,把它记录下来,好好润色一番,必能成为千古佳话。”
而此刻的欧阳修……打了个喷嚏,他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