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叔还想再聊一聊药的事情,卢生赶忙转了话题:“诶,小玉,你怎么也来了?不修佛窟了?”
“党项人不修佛窟的,如今莫高窟的修建都停了。反正现在也没人去拜佛了,佛祖没事做,我也没事做,大家都没事做,挺好的。”他倒是看得还挺开。
“那老赵呢?”
“老赵带着李家三个孩子,回乡下种瓜去了。”
“他一个人能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我留了些银钱给他,这一两年应该能过下去吧。不过,我如今是没什么钱了。伯父正好要来大宋,我就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先找个活计,饿不死就行。”
卢生还一直挺喜欢这小子的,为人乐观,还挺仗义:“那行,你就先留下来,回头我给你找个活。”
史小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嘿嘿,那我就可赖上你了。”
“行,行,行,我在后院给你们安排一个房间,你们叔侄挤一挤,先住下来。”
“那就先谢过卢掌柜了。”
翌日下午,八仙堂外,来了一个捕头:“卢掌柜,知县苏大人请您到县衙一趟。”
张大夫正巧倒骑着毛驴走到门口,把毛驴挡在前面:“苏知县找卢生是有什么事?”
捕头看见张大夫,也不敢轻慢,赶忙拱拱手:“您老别误会,是好事情!王家要把阿胶坊归还给卢掌柜,让他去县衙过契的。”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是自然。”
卢生这才走出大门:“那行,我就陪你到县衙走一趟。”
路上卢生一个劲儿地打听:“捕头大哥,为何突然就让王家归还我们店铺了?”
“昨天你们打架的事情,今早都闹到朝堂上了。张府的嫡孙,脸上的伤痕不轻。王齐雄的腿虽然被打折了,但欺行霸市的行径也被御史参了。官家听了十分生气,责令呵斥。太后也下令,让王齐雄在家中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外出。
“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不是正好够他养伤的。”
“那是自然,太后那可是聪明人。这样一处罚,两边都接受。都是帮着臣子管教小辈嘛,怕孩子又出去乱跑,回头再受了伤,还是家里养伤才放心,那也是一片苦心啊。”
果然这朝堂,个个都是老狐狸。
到了祥符县衙,知县也“正巧”不在,捕头带着卢生,把一应契书都给办妥了……
“卢掌柜,这些文书,您拿好。阿胶坊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店里打好了招呼,到时候,您直接过去接手就行。那些伙计、管事,你看着顺眼的就继续留着,看着不顺眼的,直接打发走就可以了。”
“那就谢过捕头大哥了。”
卢生拿着文书,也不着急去阿胶坊,先去了“佰草集”,总的找两个帮手才行。不然到了人家地盘,被人套了麻袋,打了黑拳,自己上哪说理去?
新开的佰草集也是一个小院子,门口遇到丽娘等人,也都是热络地打了招呼。
“丽娘,你们先忙着,我到后院去,找叶备有点事!”
“那行,等您忙完正事,回头还有好些药材问题要请教您。”
进了后院,就看到叶备在院子里做导引术呢,身体看着还挺硬朗。
“老叶,病好了没有?”
叶备下俯着腰,听见喊声,睁眼一看,从裆下就看见一个倒着的身影。
这人“倒”是看着眼熟,看清来人,被吓了一跳,直接前倾摔倒了。
赶忙起身,才“正”眼一看,惊呼道:“掌柜的,您回来了?”
由于起身太猛,身体也还没有恢复,紧接着就眼前一黑……
卢生赶忙上前一步,把他抱住,倒是还有点感人。
叶备睁开眼睛,看见那个“梦寐以求”的男人,眼泪差点喷射出来,开始演上了:“掌柜的,您可回来了,您可回来了。”
他竟然真的涕泪横流:“我对不住您啊,这阿胶坊没保住啊,阿胶制法也没保住,我就是个废物!”
卢生觉得这姿势实在不雅,赶忙把他扶正:“没事的,阿胶坊已经夺回来了。”
卢生取出怀里的文书递给叶备,他看后精神亢奋:“那我们快回去吧,阿胶坊离了我,那是一刻都不行啊!”
卢生笑了笑:“阿胶坊都离了你好久了,人家邱管事还不是经营的好好的!据说这个月可是赚了大钱,你就好好养病吧,等身体养好再说。”
叶备一下子就有了紧迫感,怕丢了饭碗:“掌柜的,我没事的!”
他又做了几个“导引”的动作,上提下腰,都是没有问题:“我身体好着呢,阿胶坊还是得交给我,我保证帮您管得好好的!那邱掌柜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您可不能继续用他!”
“对了,夏羽和王飞呢?”
“三弟在房里睡觉,二弟不住这里,他在督造回春券的纸张,如今也算是工部衙门的一个‘作头’了,吃上皇粮了,不太回来的。”
“那走吧,叫上王飞,跟我去一趟阿胶坊。”
卢生带着两人到了阿胶坊,门口牌匾已经被人取了下来。
邱管事守在门口,远远见到卢生,他就屁颠屁颠的跑出来:“卢掌柜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有了您来店里坐镇,那这阿胶坊肯定能日进斗金,财源广进啊!”
卢生也不搭理他,领着叶备和王飞径直走进正厅,在主位坐了下来,才开口说道:“你就是邱管事吧?官府已经派人来过了吧?”
邱管事让人把茶水奉上:“都说了,都说了, 以后这铺子您才是东家,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我保证帮您办的妥妥的。”
“那这铺子以后就是我说了算了?”
“对对, 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卢生听了挺开心:“那你先滚两圈,我看看……”
邱管事愣住了。
“要不学两声狗叫吧?我先听听。”
邱管事嘴角颤抖两下:“卢掌柜,您说笑了。”
王飞本就脾气不好,一脚就踢在他肚子上:“谁她娘有空跟你说笑!”
邱管事捂着肚子,也没有倒地,喘匀了气息:“卢掌柜,这两个月我可是带着阿胶坊,赚了大钱的,兄弟们也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既然卢掌柜不待见我,我带着兄弟们走便是了!”
叶备听了这些话,一脸怒气:“掌柜的,他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当初我们见他老实,就没防备他,谁知道他不仅偷学了制胶之法,还帮着王齐雄做假账,污蔑我们偷税,我们铺子才会被王家吞并的,都怪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既然事已至此,邱管事也不想装孙子了。撕破脸,露出本来嘴脸:“卢掌柜!这熬阿胶的法子我可都知道,我到了哪里,哪里就会有阿胶卖!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卢生都不正眼看他一眼:“这样子,你把制胶之法留下,我们两不相欠,我就让你走吧。”
邱管事冷笑一声:“这熬胶法子可都在我脑袋里,要不?青天白日的,你把我头砍了去。”
卢生给王飞使了一个眼色。
王飞一跃而起,拿住邱管事的一只手,一个反扭,把手背过去,人就被制服了。
卢生这才凑近了他的脸:“倒也不必砍头,我也不是个狠人。这样子,你把熬胶之法写出来,交给我,大家走个流程,我给兄弟们一个交代,这事也就过去了。”
邱掌柜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卢掌柜这是想‘自欺欺人’?哼,那行,写给你又何妨?”
卢生看向叶备:“书房你还能找着吧?去取些纸笔来。”
“行嘞,掌柜,我这就去取。”
纸笔取来,摊在桌上。
卢生也是和颜悦色地说道:“邱管事,你把这熬胶之法都列出来吧,咱们也就算两清了。”
王飞这才把邱管事给松开,他揉了揉肩膀,提笔就写下了制胶之法。
写完,递给卢生。
卢生看了看,指着最右边:“还得写上‘卢氏熬胶秘方’。”
邱管事不疑有他,照着吩咐写了。
卢生拿起纸来,又笑:“行吧,叶备、王飞,把人绑了!送到开封府去吧。”
“卢掌柜,您这是什么意思?”
卢生举起那张纸,你偷了我们家秘方,我正愁找不到证据,让你写你就写,就你这脑子,还想帮我管铺子!?‘偷盗主家秘方’,还写下来了……这好像也算个罪吧,先送到官府去!”
“卢生,你这是诬陷!”
“这怎么能叫诬陷呢?我只是在玩你啊!”
王飞、叶备绑着人,直接把人送去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