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黄塔顶层，道场空间。
江璃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
她的面前，那块从欧阳家获取的冰蓝色神格碎片悬浮在半空。
“准备好了吗？”陈渊问。
江璃点头，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黄泉之水浮现而出。
“开始吧。”
陈渊说道，江璃手掌轻轻一推，水球缓缓飘向神格碎片，将其包裹其中。
就在黄泉之力接触碎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碎片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冰蓝色光芒疯狂闪烁。
一股抗拒的力量从中爆发，试图将黄泉之力推开。
那是神格碎片中残存的神明意志在抵抗——即便已经陨落无数岁月，那份高傲依然未完全消散。
江璃眉头微皱，手上法诀一变。
水球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颜色也变得昏黄。
“嘶嘶……”
丝丝缕缕的蓝色从水球中渗出，那是黄泉将在一点点洗涤这个神明的烙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碎片表面的冰蓝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明亮的莹白光芒。
原本不规则的碎片形状也开始消融，最终变成了很大的一团神力。
神力如液体般缓缓流动，每一次流转都带起细微的空间波动。
随后神力顺着黄泉的牵引，逐渐融入江璃的身体。
“唔……”
她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相比之前吸收天照神力的那次，这次的神力量要大得多。
如果说上次是溪流，这次就是江河。
神力在强行改造她的身体和经脉。
那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粗暴的冲刷、重塑。
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但血珠刚渗出就被体表的神力蒸发，化作淡红色的雾气飘散。
“璃儿。”
陈渊有些担心地站起身。
“我……我没事……”
江璃虽然在承受痛苦，但气息稳定，没有失控的迹象，这是必经的过程。
整个道场空间开始震动。
不是江璃引起的，而是玄黄塔本身。
塔身表面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底层开始，光芒层层向上蔓延。
当光芒抵达顶层时，整个道场空间被金色的光芒充满。
器灵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凝聚。
“这是……神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器灵伸出虚幻的手，隔空虚点。
一缕金光从他指尖流出，融入江璃体表的神力光芒中。
江璃身体一震，脸上痛苦的神色明显缓解。
那缕金光似乎在引导神力，让它的流动更加有序，更加温和。
“接下来让她自己去慢慢吸收吧，这个过程不会太短的。”
器灵转身对陈渊说道。
陈渊点头，朝器灵微微躬身：“多谢前辈相助。”
两人离开了道场空间，器灵摆了摆手，虚幻的身影飘到石桌旁坐下。、
“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感，“不知道该说你们是艺高人胆大好，还是鲁莽好。”
陈渊在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器灵继续说：“一般的帝阶，都不敢这样直接吸收神力的。这些神力的量……太多了。稍有不慎，经脉就会撑裂，根基受损，甚至可能爆体而亡。”
“不过她做得不错。黄泉之力洗涤得很彻底，加上刚才我的引导，只要她自己稳住，应该不会有问题。”
陈渊松了口气：“那就好。”
器灵的目光重新回到陈渊脸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不过这些神力……真是太久没有感受到了。难怪当时见到时，会觉得熟悉。这神力，倒是唤醒了我一些记忆。”
陈渊心中一动：“前辈，您想起了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回忆那些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现在的史书没有任何记载，这片天地，是有神明的。”
“那些神明，有的生而强大，是天地孕育的宠儿；有的后来居上，是通过修行一步步登临神位。”器灵说，“他们与天地同寿，一念之间可移山填海，改天换地。”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道场空间开始变化。
四周的光芒扭曲、变幻，化作一幅幅模糊的影像——巍峨的神山悬浮在云端，山巅有宫殿连绵。
天空中划过流光，那是神明在巡游；大地上，无数生灵跪拜，祈祷声汇成洪流。
“神明建立神国，统御万灵。那是属于神明的纪元。”
“但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一方神明的变强，必然会挤占其他神明的生存空间。神国要扩张，信徒要争夺，修炼资源要分配……”
影像变得更加清晰。
陈渊看见两道身影在天空中对峙，一个周身环绕火焰，一个背后有冰晶飞舞。两人没有多话，同时出手。
火焰化作巨龙，冰晶凝成巨剑，狠狠撞在一起。
空间被撕裂，大地崩碎，下方的城池瞬间化为废墟。
“同时，宇阶兵器——”器灵指了指自己，“并非人为锻造，而是天地孕育的至宝。每一件的威能足以改天换地。”
“对神明来说，拥有宇阶兵器，就意味着在同阶中占据很大的优势。一件宇阶兵器，往往能决定一场神战的胜负。”
“因此，无论他们的本意是自保，还是为了抢夺他人，争夺我们宇阶兵器，都是不可避免的一环。”
影像再次变幻。这一次，陈渊看见更多的身影加入战斗。
有的手持长剑，剑光所过之处星河崩碎；有的托着玄黄塔，塔身一转镇压万物；还有的拿着书本，世界随他的笔画而改动。
“最终，席卷了整个世界的神战爆发了。”
“法则对撞，时空崩碎，星河摇曳。无数神国在战争中覆灭，亿万生灵化为齑粉，就连有宇阶兵器都折损在其中。”
陈渊看见一道剑光斩落，将一片大陆劈成两半，卷入虚空；看见火焰席卷天空，将天上的国度烧成灰烬。
“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这片天地快要撑不住了，世界在崩解，无数的地块被吞入了虚空，形成了现在的半位面。”
器灵的声音低沉下来。
“世界是有意识的。”器灵忽然说，“虽然神战波及到了这个世界，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但这……不足以惊动祂。”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有些神明为了躲避神战，他们妄图冲破世界壁垒，而这种要打破壁垒的举动，惊醒也激怒了世界意识。”
影像中，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从中伸出无数锁链。
那些锁链无视一切防御，缠绕在参战神明的身上，将他们拖入苍天深处。
“世界震怒了。它埋葬了诸神——无论胜者还是败者。强大的神明难逃一劫，反而有些弱小的神明可能躲过一劫。”
“强大的死了，弱小的反而能存活？”
陈渊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倒是和云校长所说的并不一样。
“是的，强大的神明是重点清除的对象，但世界意识清除神明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的。”
器灵抬手隔着玄黄塔指了指天空：“你现在所见的日月星辰，其中好一些就是神明以及神国的遗体。”
“随后，为了处理剩下的修士，防止再出现能威胁世界壁垒的存在，世界意识开启了‘末法时代’，但也陷入了沉睡。”
“末法时代？”陈渊轻声重复。
“嗯。”器灵点头，“天地间的灵气被大规模抽走，法则被封锁，修行之路断绝。”
“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不断逸散，却无法补充。几代人之后，修行文明几乎断绝。”
“同时我们宇阶兵器也被封印了先前的记忆陷入了沉睡，祂修改了世界的规则，淡化了所有生灵想要探索世界之外的念头。”
他看向陈渊：“同时，我们宇阶兵器也被封印了先前的记忆，陷入沉睡。祂还修改了世界的规则，淡化了所有生灵想要探索世界之外的念头。”
被器灵这么一提及，陈渊忽然惊醒。
是啊。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探索月亮、探索外界的计划。
上京城有最先进的灵力科技，能造出飞行法器、空间传送阵，但从未有人提出要造飞船、要登月。
甚至他自己，虽然经常用空间能力到处跑，但也从来没想过要飞出这个世界看看。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想，或者说，想了也会被下意识忽略。
“后面的事也应该也清楚了，妖兽世界的入侵破坏了世界壁垒，这个世界再度开启了灵气复苏的进程。”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而在很早以前，世界意识就曾预言过未来的大劫。现在想来，恐怕就是指……邪神。”
“邪神？”陈渊想起末法教，“前辈，您知道邪神到底是什么吗？”
器灵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能确定的是，邪神来自世界之外，它们的目的是……吞噬。吞噬世界，吞噬一切。”
说到这，器灵的神色也更加严肃了：“我能预感到，不久之后天地的灵力将重回上古时代的水平，这也就意味着……”
“神明复苏？”
“没错，未死的神明、沉睡的宇阶兵器等将会接二连三地复苏，妖兽世界、邪神也将全面入侵这个世界，届时免不了恶战。”
“目前世界壁垒已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果不进行修补，这个世界将会直接暴露在邪神的威胁下。”
陈渊沉默了几秒，问：“那要怎么修补世界壁垒？”
器灵叹了口气：“两个方法。要么，等世界意识自己醒来修补。但祂什么时候醒来，是个未知数。可能明天，可能几百年后，也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要么，”他看向陈渊，“由我与社稷山河图联手，进行修补。”
陈渊想起社稷山河图——那是全国大考用的秘境，也是一件宇阶兵器。
“但想要发挥我们的全部能力，”器灵继续说，“需要你达到神阶的水平，只有神阶才能完全激活我们，修补世界壁垒。”
他虚幻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所以，尽你可能地快速成长吧，时间……可能不多了。”
话音落下，器灵的身影彻底消散。道场中的金光也缓缓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陈渊转头看向江璃。她还盘膝坐在蒲团上，体表莹白色的光芒缓缓流转，气息平稳，正在一点点吸收神力。
陈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站起身，走到江璃身边，盘膝坐下。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