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选妃风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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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裹挟着来自西北的凛冽气息,吹过洛阳宫城巍峨的宫墙。两仪殿的侧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内的寒意,却驱不散君臣眉宇间凝重的思虑。

兵部尚书杜正伦、左卫大将军苏定方、新任陇右道经略使裴行俭,以及几位枢要将领,围在巨大的西域舆图前,面色沉肃。

地图上,代表吐蕃军队的黑色小旗,在鄯州、凉州、松州等边境要地外围,插得密密麻麻,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斥候的紧急军报,几乎每日都会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到李贞的案头。

“王爷,吐蕃人这次是下了血本。”裴行俭指着地图,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金石之音,“赤都松赞已移驾青海湖以西的大非川,其麾下最精锐的主力军队正在汇聚。

前锋骑兵的袭扰,入冬以来已发生十七起,虽都被击退,但规模一次比一次大。种种迹象表明,开春之后,必有大举入寇。”

苏定方须发皆张,一拳砸在案几上:“来得好!这帮高原猢狲,上次没打疼他们,还敢再来!王爷,给末将五万精兵,出河西,直捣其王庭,看他还敢嚣张!”

“苏将军勇猛可嘉。”杜正伦捻着胡须,神色却更显谨慎,“然吐蕃地势高亢,气候苦寒,我军深入,补给艰难,易遭困厄。不若以逸待劳,依托鄯州、凉州坚固城防,消耗其锐气,待其疲敝,再以精骑迂回侧击,可收全功。”

李贞站在地图前,负手不语,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图上每一道山川河流的标记。他手指缓缓点在西域与吐蕃接壤的广阔区域,又划过陇右、河西的防线,最终落在长安、洛阳的位置。

“吐蕃此次倾力而来,所图非小。绝非以往掠边抢粮可比。”

李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禄东赞老谋深算,赤都松赞年轻气盛,一心想立不世之功,洗刷前耻。他们看准了我朝辽东、漠北初定,内部……或有隐忧,以为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看向诸将:“杜尚书稳守之策,苏将军进取之心,皆有其理。然此战,既要守住国门,挫其锋芒,亦要打出三十年太平!一味死守,非我大唐军威。盲目冒进,亦非取胜之道。”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裴将军,陇右诸军,仍以你为帅。稳守鄯州、廓州、河州一线,深沟高垒,多备滚木礌石、强弓硬弩。吐蕃骑兵悍勇,但不擅攻城。拖住他们,消耗他们!”

“末将领命!”

“苏将军。”李贞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苏定方,“你与程务挺,各领本部两万精骑,分别出凉州、松州,不必与吐蕃主力硬碰。以游骑袭扰其粮道,打击其小股部队,焚其草场。记住,快进快出,一击即走,让他们寝食难安!”

苏定方眼睛一亮,大声道:“得令!定叫吐蕃崽子们有来无回!”

“杜尚书,兵部统筹粮草军械,务必保障前线供应,尤其是鄯州,要囤积至少半年之粮。民夫征调,不可扰民过甚,以雇佣为主,辅以轮番役。”

“王爷放心,下官必竭力办理!”

一番布置,诸将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李贞和侍立一旁的武媚娘。炭火哔剥,映照着李贞略显疲惫但依然锐利的侧脸。

武媚娘将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他手边,低声道:“王爷,边事要紧,然家国一体,内安方能外攘。吐蕃来势汹汹,朝中人心难免浮动。孝儿那边……”

李贞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孝儿近来如何?”

“勤勉政务,对王爷愈发恭顺。”武媚娘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平静无波,“只是,他毕竟一天天大了。年前加冠礼后,已算是成年。朝中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想……国本之事。”

李贞啜了口茶,目光幽深:“你是说……”

“陛下大婚,宜早不宜迟。”武媚娘抬起眼,看向李贞,目光清澈而冷静,“此事拖延,反易生变。不如趁此边事紧张、人心思定之际,主动提起,为孝儿遴选妃嫔。一来,可安朝臣之心,示天下以正统传承有序。”

她语气微顿,“二来,人选,需得仔细斟酌。家世不必过高,父兄官职以五品以下、有实绩者为佳,性情以温顺贤淑、身体康健为上。

最重要的是,需得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骄横的军将,以及……心有异志之辈,毫无瓜葛。”

李贞沉默片刻,放下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敲击:“你的意思是,借此机会,将未来可能围绕孝儿形成的新势力,从一开始,就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王爷明鉴。”武媚娘微微颔首,“孝儿是陛下,是大唐天子。他的后宫,未来必是各方势力角力之所。与其等别人将手伸进来,不如我们先放进去的人,至少是可控的、安分的。这也是为了孝儿好,免得他被有心人蛊惑利用。”

李贞看着武媚娘平静无波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有些凉,但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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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此事……又要辛苦你了。后宫之事,你向来处置得宜。只是,难免又要落人口实,说你……”

“说我专权?善妒?亦或是为亲子铺路?”武媚娘接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让他们说去。这恶名,臣妾担得起。只要大唐安稳,王爷无后顾之忧,孝儿能平稳成人,些许骂名,何足道哉。”

李贞握紧了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低叹:“委屈你了。”

果然,没出几日,便有“识趣”的大臣,揣摩上意,适时上奏。奏章是礼部一位侍郎所上,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言“陛下春秋日盛,为固国本、彰人伦、安社稷,宜早备六宫,以延皇嗣”。

此议一出,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虽不剧烈,却瞬间吸引了所有有心人的目光。

皇帝大婚,绝非简单的婚嫁之事。这关乎国本传承,关乎未来朝局走向,关乎无数家族的前程兴衰。

谁能将女儿送入宫中,谁就有可能在未来数十年的权力格局中占据先机。一时间,洛阳城中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盯紧了皇宫,无数心思在暗夜里翻腾。

李孝在朝堂上听到这份奏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波澜,只是微微垂着眼睑。

待御史念完,他才抬眼看向御阶之下,珠帘之后并肩而坐的李贞与武媚娘,声音清朗平和:“婚姻大事,关乎礼法人伦,朕年幼,不懂这些。一切,但凭皇叔、皇婶做主。”

态度恭顺,无可指摘。

李贞与武媚娘对视一眼。李贞缓缓开口:“陛下既已加冠,立后选妃,确为应有之义。礼部所奏,甚合我心。此事,便由王妃主持,礼部、宗正寺、内侍省协同办理。务求家世清白,品行端方,以为后宫表率。”

“臣妾领旨。”武媚娘起身,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从容。

圣旨一下,选妃之事便以极高的效率运转起来。武媚娘亲自拟定了详尽到近乎严苛的选拔标准,交由尚宫局与礼部具体执行。

标准很快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悄然在权贵圈中流传开来:

家世需清白,但非累世高门、枝繁叶茂之族;父兄官位不宜过高,最好在五品以下、在地方或中央有实际政绩的官员;女子本人需性情温婉、知书达理、通晓女则,身体健康,无隐疾暗病;容貌需端庄清秀,但不必过分艳丽。

最关键的一条,所有候选女子及其家族,需经过严格的身家审查,三代之内不得有重大劣迹,不得与旧世家大族(尤其是山东、关中几个顶尖门阀)、军方实权将领(特别是苏定方、程务挺等李贞嫡系之外的高级将领),以及任何曾被记录在案、对摄政王或王妃有过“不敬”言论的官员,有密切的姻亲或故旧关系。

这份标准,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许多蠢蠢欲动的火热心思。那些希望借机将家族势力深入后宫、甚至未来可能影响朝局的豪门大族,被委婉而坚决地排除在外。

一些自恃功高、或与李贞并非铁板一块的将领,也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入场资格。剩下有资格参选的,多是些中低层官员、地方清流、或已有些没落的勋贵之家。

选拔过程低调而高效。从数百名适龄官宦女子中,经过初筛、验身、问对、考察家世,层层淘汰,最终送到武媚娘面前的,只有不到十人的名册和详细资料。

立政殿内,灯火通明。武媚娘靠坐在软榻上,臂伤早已痊愈,只留下淡淡痕迹。她面前摊开着那几份卷宗,慕容婉垂手侍立一旁。

“这个,扬州别驾之女,其兄在吏部考功司,与王焕的妻弟是连襟?”武媚娘指尖点在一份卷宗上,声音平淡。

“是。虽非至亲,但有往来。王焕当年与韩王过从甚密,其本人虽已外放,但其家族在山东仍有影响。”慕容婉低声回道。

“划去。”

“这个,左骁卫中郎将的侄女?其叔父去年在陇右与苏定方部将因争功有过龃龉?”

“是,虽已调停,但嫌隙已生。”

“不妥,划去。”

“这个,国子监司业周允之女,年十六,父为清流学官,家世简单,三代清白。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性情沉静,擅女红,通诗书。周允本人,与朝中各方皆无深交,平日只与典籍为伴。”慕容婉将一份卷宗向前推了推。

武媚娘拿起细看,微微颔首:“周允此人,本王有印象,是个做学问的。其女……可。”

“这个,原安州刺史、现调任工部员外郎的柳文渊之女,年十五。柳文渊是王爷当年新政时提拔的干吏,在安州兴修水利,颇有政声。其女随父在任上长大,略通庶务,身体康健。柳家是寒门出身,族亲单薄。”

“柳文渊……是个能做实事的。其女,可。”

“还有这个,已故忠勇伯薛礼的孙女,薛氏,年十七。薛礼是太宗朝老将,战死辽东,家道中落。其子,即薛氏之父,资质平庸,现为一闲散武职。

薛氏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叔父是东都洛阳的城门郎。此女性情据说有些孤傲,但容貌姣好,粗通骑射。其祖父忠勇伯,当年与已故郑太后的兄长,似乎有些远亲。”

武媚娘的目光在“郑太后”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沉吟片刻:“忠勇伯毕竟是为国捐躯,其孙女若品性无大碍,纳入宫中,也算朝廷抚恤功臣之后。只是……需得让人仔细看顾着。就她吧。”

最终,名单上只剩下三个名字:国子监司业周允之女周氏,工部员外郎柳文渊之女柳氏,忠勇伯薛礼孙女薛氏。

当这份最终名单由礼部正式公布时,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无人喝彩,也无人敢公开质疑。

王妃娘娘选定的这三位,家世清白得近乎“寒素”,父兄官职不高不低,家族关系简单得一眼见底,品行据说也经过严格查证。

谁又能说什么?说王妃故意压制世家?

可这三位,哪一位不是“身家清白”、“门第尚可”?

说王妃为私心?

人选完全符合“温良贤淑、宜室宜家”的标准。御史们张了张嘴,发现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弹劾的切入点。

一些暗中活动、抱有奢望的家族,只能暗暗咬牙,偃旗息鼓。

三位入选的少女,很快被悄无声息地接入宫中,安置在距离皇帝寝殿紫宸殿和王妃所居立政殿都颇有一段距离的偏僻宫苑,兰林殿。

由宫中几位资历极老、行事严苛且对王妃绝对忠心的老尚宫,负责教导她们宫廷礼仪、规矩,以及“如何侍奉君上”。

李孝得知最终人选和安排后,来到立政殿向武媚娘谢恩。少年天子穿着常服,身姿挺拔,礼仪周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对婚姻之事的淡淡腼腆。

“有劳皇婶为孝儿如此费心操劳。孝儿年轻,于此事实在不通,一切但凭皇婶安排。”他躬身行礼,语气诚挚。

武媚娘温言抚慰,赐下锦缎珠宝,又细细问了李孝近日起居、学业,叮嘱他注意身体,仿佛只是一位慈爱的长辈在关怀子侄的婚事。

最后,她状似随意地道:“过两日天气好些,让她们在御花园偶遇,陛下可远远瞧上一眼,若觉得哪个合眼缘,或有何不妥,也可告诉皇婶。”

李孝恭敬应下:“全凭皇婶做主便是。孝儿……相信皇婶的眼光。”

两日后,晴雪初霁。李孝在太傅杜恒的陪同下,于御花园梅林赏雪。

远远地,隔着覆雪的假山和疏朗的梅枝,看见三位身着宫装、披着厚厚斗篷的少女,在老尚宫的引领下,正在雪地中小心翼翼地行走,学习步态礼仪。

人影绰绰,容貌看不真切,只依稀见得身形窈窕,举止拘谨。

李孝驻足看了片刻,便转身对杜恒道:“朕有些冷了,回去吧。”

回到紫宸殿书房,挥退宫人,李孝独自坐在书案后。案上摊开着一份边关军报,他的目光却落在虚空处。

良久,他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雕的、已经有些陈旧的玩具小马,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马背。那是他生母郑太后在他幼时亲手雕刻给他的。小马的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早已模糊不清。

他想起远远瞥见的那三个模糊身影。她们是谁,来自哪里,性情如何,他其实并不真的关心。

他只知道,她们是“皇叔皇婶”为他挑选的,是“合适”的。他的后宫,他未来的妻子,甚至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

也好。他扯了扯嘴角,将小马收回暗格,轻轻关上。妥帖,安稳,不出差错。这不正是“皇叔皇婶”,也是天下臣民,对他这个皇帝最大的期望么?

他将那份边关军报拿到眼前,上面是裴行俭关于吐蕃动态的最新奏报。少年的眼眸深处,那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腼腆与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无人得见的、汹涌的暗流。

他提起朱笔,在奏报空白处,工工整整地批下几个字:“朕已览。边事紧要,一应调度,劳皇叔与诸公费心。孝儿年幼,唯静待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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