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神秘药粉(1 / 1)

夜已深,太医署值房内却灯火通明。陈太医,这位年过五旬、在太医署供职近三十年的老医正,此刻正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羊脂玉瓶旁摊开的一张洁白宣纸。

纸上是从玉瓶中倒出的、不足小指甲盖十分之一分量的淡黄色粉末,在灯下泛着一种近乎莹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艾草燃烧的气味,这是他特意点燃驱秽的,同时也为了掩盖可能存在的异味。

慕容婉静立一旁,她已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发髻紧束,不施粉黛,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陈太医是署内公认的用药大家,尤其精于辨识各类草药、金石药性,为人谨慎寡言,是少数几个她能完全信任的医官。

陈太医先用一根银针,蘸取极微量的粉末,放在鼻端下,极其轻微地嗅了嗅,随即迅速移开,眉头皱得更紧。他取来一盏清水,用银针尖挑了一点粉末,撒入水中。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水面只泛起极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不是中原之物。”陈太医声音沙哑,带着长期试药留下的微咳,“银针验过,无毒,至少不是砒霜、鹤顶红之类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接着取来一盏清油灯,用银匙舀起比刚才略多一点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凑近灯焰。

粉末遇热,瞬间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无色的青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干枯花草焚烧后的焦苦气,但极为短暂,若非陈太医全神贯注,几乎无法捕捉。

“遇热则化,烟淡而味苦……”陈太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放下银匙,走到墙边高大的药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标记着“异域·慎”的抽屉,里面是各种来自西域、吐蕃、南诏等地的罕见药材样本。

他翻找了片刻,取出一个密封的小锡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呈灰褐色的花瓣状植物,边缘蜷曲,质地脆弱。

“这是三年前,陇右军缴获的一批吐蕃走私货物中夹带的,当地土人称其为‘醉仙萝’,只生长在吐蕃与天竺交界处的高山绝壁,极为罕见。”

陈太医用镊子夹起一片干枯的花瓣,与宣纸上的粉末对比着,“此物花瓣晒干研磨成粉,有强烈的致幻之效。吐蕃苯教的一些古老仪式中,祭司会微量使用,据说能‘沟通神灵’。

但剂量稍大,便会使人陷入癫狂幻境,口吐白沫,力大无穷而不自知。”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婉,“若用量再大……可致人长时间昏迷,神魂受损,乃至……悄无声息地衰竭而死。因其症状与急病或癫症相似,极难察觉。”

慕容婉心头一凛:“这粉末,是‘醉仙萝’?”

“尚不能完全确定。”

陈太医摇头,极为小心地用银针从锡盒中挑出针尖大小的一点“醉仙萝”干花碎末,与宣纸上的粉末并排放在另一张干净的白瓷碟中。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凸透镜,这是工学院去年才根据西域进贡的“琉璃镜”改良试制出的放大器具,倍数极高,目前只有太医署和工学院少数大匠才有配发。

陈太医将凸透镜对准两种粉末,仔细对比观察。

良久,他才直起身,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是,但又不完全是。”他语气肯定,“这粉末的色泽、质地,与‘醉仙萝’干花研磨的粗粉有明显差异,更加细腻均匀,颜色也略浅。

依老夫看,这更像是经过特殊提纯、萃取后的精华之物,药性当比原始的‘醉仙萝’粉末更强、更隐秘。”

他指着粉末遇水即溶后那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而且,原始‘醉仙萝’粉入水会有轻微浑浊,此物却几乎完全溶解,若非提纯手法极高明,便是混合了其他助溶之物。慕容尚宫,此物从何而来?数量几何?”

“从一个竹制提盒的隐秘夹层中刮取而来,仅有这些。”慕容婉指着那点粉末,声音凝重,“陈太医,依您看,此物若想生效,大约需多少剂量?如何施用?”

陈太医面色更加严肃:“若是未经提纯的‘醉仙萝’粗粉,指甲盖大小,混入饮食,半个时辰内便可令人产生幻觉,言语混乱。若想致人长时间昏迷或……死亡,至少需一钱之数。

但此等提纯之物,药性难料,或许只需粗粉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便能达到类似效果。”

他沉吟道,“至于施用,混入饮食茶水最为常见,亦可焚香吸入,或溶于酒中,起效更快。但无论何种方式,必须接近目标,且需目标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摄入或吸入。”

“接近目标……混入饮食……”慕容婉喃喃重复,眼中寒光闪烁。

吐蕃使团,苯教祭司,提纯的“醉仙萝”,隐秘的夹层交换……

这一切串联起来,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逐渐清晰。他们的目标是谁?是摄政王?是陛下?还是朝中某位重臣?

她正待再问,值房外忽然传来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一名穿着金吾卫低级军官服饰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对慕容婉抱拳低声道:“尚宫,北城方向有紧急情况,指挥使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慕容婉心中一紧,对陈太医道:“有劳陈太医,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暂守秘密。这些粉末和您的判断,我要立刻禀报王爷。”

“老夫明白,尚宫速去。”陈太医郑重地收起工具和样本。

慕容婉不再多言,对那年轻军官一点头,两人迅速离开太医署,翻身上马,朝着北城金吾卫驻地疾驰而去。夜色中的洛阳街道空旷寂静,只有清脆急促的马蹄声回荡。

金吾卫北城巡防司衙署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指挥使韩重,一个年约三旬、肤色黝黑、身材精悍的汉子,正站在堂中。他是讲武堂一期的优秀毕业生,以心思缜密、行动果决着称,是李贞颇为看重的年轻将领之一。

他脚下,两名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男子瘫倒在地,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但脸上、身上都有新添的伤痕,显然已经被制伏。旁边还扔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和几支火折子、火油罐。

见到慕容婉进来,韩重抱拳行礼,语速很快:“尚宫,半个时辰前,弟兄们在四方馆西侧两条街外的永和坊巡逻,发现这两人鬼鬼祟祟,背着皮囊,在坊墙阴影处徘徊,形迹可疑。

上前盘问时,他们转身就跑,身手相当矫健,绝非普通百姓。被擒后,从皮囊中搜出火油、火折,还有浸了油的布条。他们想纵火!”

慕容婉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人。虽然穿着粗布衣,但露出的手腕和小臂肌肉结实,指关节粗大,眼神凶狠中带着慌乱,确实不像寻常百姓。她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布团,那人大口喘气,眼神躲闪。

“谁派你们来的?想在哪里放火?”慕容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

那人梗着脖子,用带着洛阳本地口音的官话嚷道:“没人派!老子就是看那四方馆里的吐蕃人不顺眼!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烧了他们的马厩!”

“哦?”慕容婉站起身,对韩重道,“韩指挥使,方才擒拿时,可曾惊动四方馆那边?”

韩重摇头:“不曾。永和坊与四方馆还隔着两个坊,且有金吾卫明暗哨巡逻,他们根本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他踢了踢地上的皮囊,“而且,他们带的火油,足够烧掉小半个马厩,但若真想给吐蕃人‘颜色看看’,为何不选更近、更易得手的地方?

偏偏挑在永和坊?那里离四方馆不近,且多是民居杂院,一旦起火,极易蔓延,伤及无辜百姓。这不像泄愤,倒像是……故意制造大范围的混乱。”

慕容婉点点头,重新看向那人:“你是洛阳人?”

“是……是又怎样!”

“家中以何为生?”

“种……种地的!”

“种地的?”慕容婉忽然伸手,闪电般抓住那人的右手,将其手掌摊开。掌心、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但位置与常年握锄头的农夫截然不同,反而集中在虎口和指根,那是长期握持刀柄、剑柄等兵器才会形成的茧子。

“这茧子,是种地种出来的?”

那人脸色一变,挣扎着想缩回手,却被慕容婉牢牢扣住手腕。她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他腕部穴位,那人顿时痛得额角冒汗。

“说实话。”慕容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谁派你们来的?目标是制造混乱,还是另有所图?说了,或许能少受些苦。”

她瞥了一眼旁边刑架上挂着的各式工具,“不说,金吾卫的牢房,有几十种法子让你开口。你应该不想试试‘梳洗’或者‘披麻戴孝’的滋味吧?”

听到“梳洗”、“披麻戴孝”这两个词,那人眼中终于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那是两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光是名字就足以让寻常人胆寒。他旁边的同伴被堵着嘴,听到这两个词,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慕容婉松开手,后退一步,对韩重道:“韩指挥使,劳烦将二人分开审讯,重点问:受何人指使,具体计划为何,如何接应,酬金多少,有无同党。

还有,仔细搜身,看有无能表明身份的信物、纹身,或是特殊记号。尤其是……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类似这样的东西。”她取出陈太医交给她的那个小锡盒,里面是“醉仙萝”的干花瓣。

韩重会意,立刻命人将两名嫌犯拖到隔壁分开的刑房。一时间,衙署内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和偶尔传来的、被堵住嘴的闷哼。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韩重从其中一间刑房出来,手中拿着一张被水浸湿、又烘干的薄纸,纸上隐约有墨迹,还有一个粗糙的木制小令牌,令牌一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尚宫,招了。”韩重将纸和令牌递给慕容婉,“两人分开审的,口供基本对得上。他们是洛阳城里混迹市井的游侠儿,有些拳脚功夫,平日替人收账、看场子,偶尔也接些见不得光的活计。

这次是受雇于西市一个叫‘王记皮货行’的东家,叫王有财。王有财让他们今夜在永和坊靠近四方馆方向的几处无人柴房和马棚放火,火势越大越好,但叮嘱他们绝不可伤及王记皮货行在附近的一处货栈。

事成之后,每人给五十贯钱。这纸是王有财给他们的简易坊图,标了放火地点。令牌是信物,事后凭此去西市‘张氏茶楼’找掌柜领钱。”

“王有财?”慕容婉接过那张潮湿的坊图,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确实集中在永和坊靠近四方馆的区域。她又拿起那个“福”字令牌,做工粗糙,像是随便找块木头刻的。

“是,属下已派人去查这个王有财。据这二人供述,王有财主要做的是吐蕃那边的皮毛生意,时常往来于洛阳和陇右,家资颇丰,在洛阳西市有好几家铺面。

至于为何要纵火,他们也不知,只说是王有财交代,要‘给吐蕃人添点堵,也让官府忙乱一阵’。”韩重快速禀报。

吐蕃皮毛生意……王有财……慕容婉脑海中飞快闪过苏文远妻子提着菜篮进入淮安郡公府后门的情景。她立刻追问:“这个王有财,可有什么亲戚在朝为官,或是读书人?”

韩重略一思索:“据其中一个招供的混混说,他好像听王有财吹嘘过,他有个表弟是读书人,很有学问,只是时运不济,还没考中功名,在洛阳文人圈里还有点名气,好像……姓苏。”

姓苏!苏文远!

慕容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线索在这里扣上了!与吐蕃胡商扎西交换提盒的苏文远,其表兄王有财,经营吐蕃皮毛生意,雇佣地痞在吐蕃使团驻地附近纵火制造混乱!

而那提盒夹层中藏的,是提纯过的、产自吐蕃的迷幻药“醉仙萝”!

纵火是明修栈道,吸引注意,制造混乱;而“醉仙萝”,恐怕才是暗度陈仓的真正杀招!目标是谁?在何时何地使用?

“立刻拘捕王有财!查封王记皮货行及所有货栈、铺面!所有账簿、往来信函,全部封存查验!”

慕容婉当机立断,“韩指挥使,请你亲自带人去苏文远家中,将他‘请’到金吾卫衙门来,记住,要‘客气’点,别惊动太多人。我随后就到。”

“是!”韩重毫不迟疑,转身点齐人马,分头行动。

慕容婉则翻身上马,再次奔向皇宫方向。她必须立刻将“醉仙萝”和纵火未遂这两件事,禀报摄政王。这两件事看似独立,但指向同一个源头,吐蕃使团,以及与其勾连的内部人员。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摄政王府,两仪殿后殿的书房内,灯火依旧亮着。李贞并未就寝,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厚厚一叠图纸,上面绘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工学院最新呈报上来的“新式蒸汽机轮船”改进图纸,旨在提高蒸汽机效率,减少煤炭消耗,增加航程。李贞看得很专注,不时用朱笔在图纸上圈点批注。案头,放着半盏早已凉透的参茶。

柳如云和赵敏也在,两人一个在核算着户部新报上来的几处矿场产量数据,一个在研究着兵部关于边防军轮换的条陈。她们是李贞的侧妃,也是他得力的臂助,常常在夜深时,仍陪在他身边处理公务。

柳如云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赵敏则对着地图凝神思索。书房内静谧而专注,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慕容婉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她匆匆而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太医署的检验结果和金吾卫抓获纵火者、并顺藤摸瓜查到王有财、苏文远之事,言简意赅地禀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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