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这还是对百姓的恩赐吗?”
朱见济摇了摇头。
不过只是让百姓能有机会读书识字而已,倒也算不上什么恩赐。
实现全民教育和降低文盲率,对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具有深远的意义。
不仅能够提高国民素质和文化水平,促进个人全面发展,还能够为大明的科技创新、经济发展和文化繁荣奠定坚实的人才基础。
多少次深刻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一味的“愚民政策”是行不通的。
如果是因为担心老百姓读书太多而造反,倒不如让他们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
难道百姓一字不识,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吗?
非也!
促使百姓造反的,往往是被压迫的命运。
太子朱见济终于在此时此刻,了解到父皇的良苦用心。
既然是为了整个大明王朝的未来,在大局观之下,必定要有所牺牲。
“朱见济,你过来是询问什么事情?”
“没有问题了,父皇。”
“哦。”朱祁钰呵呵笑道,“朕想告诉你,闻议择善而从,执要必以己断。”
不要别人一提意见,你就要采纳。
别忘了你才是这个王朝的主人,即便是知言善谏的唐太宗,他也不是事事都听从魏征的话。
若是凡事都以他人意见为主,那这个皇帝当的也就像傀儡一般。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老百姓思考问题,通常只会从自身出发,他们几乎不会考虑到整个王朝的利益。
许多人依然停留在小农传统思想阶段,普遍认为只要不科举,就没有必要去读书。
读书使人知礼义、辨是非、启心智。百姓通过读书能识文字、晓法令、通技艺,谋生有术、处事有方,不再困于蒙昧,这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读书可传承家风、教化子女。百姓知农时、懂经营、善治家,更能以文化滋养后代,打破“代际贫困”,使家庭走向文明兴旺。
当千万百姓皆能读书明理,则社会有良俗、国家有良才。劳动者可精进技艺推动生产,公民能明责任而参与建设,形成“民智则国智,民强则国强”的良性循环。
古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科举之路,今有“教育扶贫”阻断贫困传递。
历史证明,让百姓读书是文明社会最公平的阶梯。
新社会更需科学素养与人文精神并重,方能在变革中不迷失方向。
朱祁钰看着儿子的这副沉思模样,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朕已知晓,你派人前去民间,为广大百姓发放儿童益智书籍。”
“但是,这并非当今之策。朝廷近些年加大投资,已陆陆续续在各地建设官学。”
“而你发放出去的益智书籍,那批儿童终究还是要走入学堂。”
在朱祁钰看来,太子朱见济做的这件事情,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有些没必要。
属于是没事找事干,纯粹是为了花钱,没有什么意义。
朱见济虚心接受批评,末了,他问道:“那父皇,儿臣更应该做些什么事情呢?才能福惠百姓?”
“你的目的,就只有福惠百姓吗?”
“啊?”朱见济愣住。
朱祁钰重重的叹了口气:“你的大局观,还是稍逊你的二弟。”
天天就盯着那一小波个体做什么?为什么不朝着更大范围去想呢?
朱祁钰已经开始担忧,如果让朱见济就位,他或许是个守成仁君,但绝不可能是个有作为的明君。
“那朕问你,当今科举,你觉得有何问题?”
联想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朱见济脱口而出:“考生们几乎是为了考试而看书。”
“不错。”能看出这个本质问题,说明朱见济还不算蠢。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解决这个根源问题?”
朱见济思索一会儿后回答道:“重中之重,便是规范各处培训机构的教材。”
不仅仅是文科,其实理科也有这种趋势。
理科考生就业之后,他们就会发现,他们要研究的东西,全都是自己没学过的。
真的没有学过吗?
其实,只是他们没有深入去探讨而已,一心只想着应付考试。
不过,好在理科生的基础还在那里,只要稍加点拨,很快就能投入工作。
天下培训机构千千万,要统一管理,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就是朱祁钰提出来的问题。
“你该如何解决?”
朱见济沉思片刻后说道:“父皇,我们朝廷,何不也成立一家官方的培训机构,引导民间往正确的道路去走?”
“不是已经有了吗?国子监啊。”朱祁钰露出笑容。
“儿臣觉得,国子监那个机构还是太小了,如果考生有百万,仅仅只能教育千人罢了。”
国子监办的那个培训班,规模还是太小了呀。
“然后呢?”
“然后——”朱见济低头思索,忽而猛然抬头,“父皇,我们何不办理一间学堂?”
既然嫌弃培训班规模小,那就开办学堂啊,这样就能普惠到更多的学子了。
“学堂?”
“不对,应该是学校才对!”
“那你觉得,这间学校的规模,应该有多大?”
“如果能让数万学子,齐聚一堂,那便是最好的。”
“可以。这件事情,便让你去办。”朱祁钰起身,“朕会让工部、营部,全力协助你。”
“明日,交予朕一封完整的策划书。”
朱祁钰引导太子说出来的,便是现代化的大学。
在他的设想中,实现全民教育,是打下根基的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实行精英教育。
本来,朱祁钰是不打算搞那么快的,结果上次的科举事故,让他不得不权衡利弊,将这份决议,尽早提上议程。
开办官方大学这个想法,很早以前就在朱祁钰的脑海中计划了。
只是当时因为没钱,导致一直搁置到现在。
后来有钱了,因为日理万机渐渐遗忘,正是科举事故提醒了他。
而朱祁钰一个人的精力十分有限,他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章,还要统筹海内外的金融/经济运作,实在是分身乏术。
念及至此,他望向了那三个成年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