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还真就打算这么做,早在景泰二十年,他不是进行过一次大范围的削藩吗?
削藩最重要的一个举措就是:将年老体衰的亲王迁出京师,又将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世子,汇聚在京师统一管理。
因此,内城北部还真的遗留了挺多闲置的房子。
大明王府最著名的,便是燕王府。
最初,明太宗朱棣受封燕王时,其府邸基于元大都皇宫改建。
朱棣登基后迁都北京,原燕王府逐渐融入皇城宫殿。
由于是迁过都的,因此,顺天府内城的亲王府数量不算多,历经百年,也就剩下几个了。
明朝王府按规制分散于内城,规模宏大但不可世袭。
后人最为熟知的著名王府,便是郑王府,因为满清后续沿用,改为郑亲王府,在许多影视剧中有体现。
但极少人知道,五百年后的王府井商业街,其实大有来头。
永乐十八年(1420年),朱棣将王府井大街以东,帅府园胡同以北,金鱼胡同以南,校尉胡同以西,这大片区域建成“十王邸(府)”。
此处,正是位于紫禁城的东侧。
“十王邸”如今人去楼空,未来安置年轻世子的宅邸,将远离紫禁城。
朱祁钰就想将“京兆大学”,放在此处。
前世的大学城选址,不适用现在。
因为皇权至高无上的属性,所以不允许有其他建筑在皇宫之上。
没想到,这个决策却遭到大臣们的强烈反对。
于谦作为朝中第一大喷子,率先站出来。
“圣意欲立京兆大学于宫禁之侧,此诚风化天下、广育英才之盛举。然,此举大为不妥,还望君父三思。”
“有何不妥?”
于谦拜道:“宫阙者,宸极肃穆之地,昔《周礼》有“面朝后市”之制。今若使三千学子冠服喧嚷于紫垣外,晨钟暮诵彻于丹墀,恐损天威俨恪之体。”
虽然“十王邸”那片区域,大臣们上朝的时候很少会经过,但人多口杂,万一以后出现了众多学生站在那里围观大臣排队等候入宫上朝,那岂不是有伤风化?
虽然于谦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是他,或者他们,不想丢脸。
礼部尚书杨宁上前,补充一句:“君父,学生中固有俊彦,然亦难免鱼龙杂处。巨唐永徽年间,曾有国子监生持卷讼于承天门,况今学舍邻椒庭,倘有狂生挟策干进,或奸人混迹其中,恐生肘腋之变。”
这句劝阻,完全从皇帝的安全着想,有理有据。
杨宁举的事例,在历史中真实发生过的。
永徽年间,国子监生员王弘义因不满李义府专权枉法、营私舞弊,遂手持诉状,,至皇宫正门——承天门外鸣冤告状,直斥时任宰相李义府的罪状。
当时,正是唐高宗李治“废王立武”的政治敏感期,而李义府身为武后势力核心人物,王弘义的控告实为寒门士子对新兴贵族集团的一次公开挑战。
或许,背后可能还涉及更复杂的党争。
无论如何,发生这种事情,总归是不好的。
不管是为了皇帝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是官员的切身利益,谁都不想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在皇宫旁边学习生活。
只要不是他们的人,都可以统称为来历不明。
就连五军都督府的宋晟都站出来反对,他可是朱祁钰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呀。
“君父每日视朝,御史弹章、边关急报皆经此道。若使学子常睹公卿车马,恐启交结门户之渐。东汉党锢之祸,正起于太学清议干涉朝政。”
这句话出发点是好的,结党营私一直是朝廷大忌,即便严加禁止,依旧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不过呢,其实又说得有些片面了。
“十王邸”那片区域,正常的朝廷官员,基本不会从那里走的。
但是呢,不可否认的是,那里确实距离六部的办公地址,有些太近了。
正因如此,朱祁钰才会下决心将“十王邸”搬迁。
可如今,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又要在那里建设一所大学?
宋晟的纳谏,让朱祁钰身子一抖。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直很低调的钦天监监正纪北辰突然罕见的发言。
“下臣昨夜观星台奏称,宫城巽位宜静不宜动。书声虽雅,终属木火躁气。《易》云“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昔汉太学立於开阳门外,宋武学设於兵枢之侧,皆循其性而处之。”
“文曲暗而天乙斜。昔太宗置弘文馆於门下省,三年即迁,盖因紫微垣星光为尘世灯火所掩。今若使灯火昼夜煌煌,恐干天文之应。”
好家伙,直接从玄学角度去劝阻,当真是无懈可击。
没有一个皇帝敢不重视。
朱祁钰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顺着台阶而下,询问道:“那依你所言,京兆大学理应建在何处?”
纪北辰似乎早有准备,很快就回答道:“伏乞陛下垂鉴:可效宋祖立岳麓书院于湘西之例,择南海子附近清幽处建学。既得林泉养浩然之气,又使君臣有相望之宜。则天下必颂陛下育才之德、纳谏之明,犹胜强立宫门也!”
南海子,便是后世的南苑路,位于紫禁城正南部。
在明朝,这里属于皇家猎场和苑囿的核心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