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洗(1 / 1)

一、崩盘与收割

4月19日下午2时,申城证券交易所提前闭市。

这是开市三十年来第一次在交易时间中途关闭。行情板上所有数字定格在触目惊心的绿色——华资企业股票平均跌幅47,三家纺织公司、两家面粉厂、一家五金行宣布破产清算。交易大厅里一片狼藉,散落的纸片、打翻的墨水瓶、被踩碎的眼镜。

银针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下面失魂落魄的人群。他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密报:金算盘已安全转移至公共租界的新据点,但“华南贸易公司”这个身份彻底废了。更糟糕的是,三条秘密资金渠道因市场崩盘而暴露,必须立即切断。

“损失统计出来了。”一个操盘手走过来,声音发哑,“我们投入市场的二十三万本金,收回十八万,亏五万。但那些华商……钱老板的振华五金,股价从38元跌到9元,公司资产实际价值至少八十万,现在市场估值不到二十万。”

“鹈饲那边呢?”

“他们提前做空,至少赚了六十万。”操盘手压低声音,“但听说东京的财团赚得更多,可能超过两百万。这场崩盘是他们精心策划的——先打压几支关键股票引发恐慌,再大规模抛售制造踩踏,最后低价收购优质资产。”

银针闭上眼睛。这就是现代金融战的残酷:不费一枪一弹,就能让几十年积累的民族资本灰飞烟灭。而他们能做的,只是保住一点火种,等待时机。

“通知所有关联企业,今晚开会。”银针说,“商讨自救方案。另外,启动‘涅盘计划’——把还能转移的资产,通过香港渠道转往后方。”

“可香港也在日本人控制下……”

“走澳门,或者直接走滇缅公路。”银针说,“总比留在申城被吞并强。”

操盘手离开后,银针走到电话间,拨通一个号码。响了五声,接通。

“是我。”陈朔的声音。

“朔哥,市场崩了。我们损失不大,但民族资本损失惨重。”银针快速汇报,“鹈饲和东京财团联手做局,目的是在庆典前彻底控制申城经济命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意料之中。鹤田在金陵搞文化渗透,鹈饲在申城搞经济收割,这是旭日国的双线战略。我们之前破坏鹤田的经济基础,逼得他们提前发动总攻。”

“接下来怎么办?”

“两件事。”陈朔说,“第一,保住核心资本和人才。你拟一份名单——哪些企业家可以争取去后方,哪些技术工人必须保护,哪些设备要设法运走。第二,准备反击。”

“反击?我们现在的力量……”

“不是正面反击,是制造麻烦。”陈朔的声音很冷静,“市场崩盘后,鹈饲和东京财团会低价收购优质资产。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买到的‘优质资产’变成烫手山芋。”

银针懂了:“在交易中做手脚?”

“对。伪造债务、隐藏瑕疵、制造法律纠纷……让那些被收购的企业变成泥潭,拖住他们的资金和精力。”陈朔说,“具体方案金算盘会告诉你,他擅长这个。”

“明白了。还有,小林今天拿到了法租界的搜查令,下午要突击检查华南公司和几个据点。”

“让他查。”陈朔说,“华南公司已经清空,伤疤男那边……给他留点‘礼物’。”

“什么礼物?”

“能证明鹤田挪用军部经费、与黑帮洗钱的证据。”陈朔说,“但要藏得巧妙,让小林‘偶然’发现。这样,影佐就有理由对鹤田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电话挂断。银针走出电话间,看着空荡荡的交易大厅。阳光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形成诡异的光影。

战争从战场延伸到了这里,没有硝烟,但一样残酷。

二、搜查的“收获”

下午2时30分,法租界贝勒路华南贸易公司办事处。

小林信介带着四名宪兵队便衣,出示搜查令。办事处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战战兢兢地开了门。

“周慕文呢?”小林问。

“周老板……周老板昨天回香港了,说家里有急事。”老头说,“这里就剩我了,等着处理完最后一点账目就关门。”

小林一挥手,手下开始搜查。办公室不大,三间房,很快就查完了。文件柜里只有些普通的贸易合同和账本,保险箱是空的,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清理得很干净。”助手低声说。

小林不意外。周慕文如果真是陈朔的人,肯定早有准备。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空的。但当他敲击抽屉底板时,听到了空洞的回声。

“有夹层。”小林让手下撬开底板,下面是一个薄薄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三张照片和几张票据。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是鹤田的伤疤男与几个黑帮人物在码头交接箱子。票据则是川岛组走私货物的清单,上面有“鹤田先生份额”的字样。

小林心头一跳。这些证据如果属实,足够指控鹤田与黑帮勾结、侵吞走私利润。

“继续搜,看还有没有。”他下令。

但再没有发现。整个办事处干净得像从没人用过。

下午3时,老闸茶馆。

另一组宪兵搜查了竹内常去的包厢。在墙角的砖缝里,他们找到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页账目——记录了过去三个月,川岛组通过竹内向鹤田上缴的“保护费”明细,总计五万八千日元。

更关键的是,账目最后有一行手写备注:“本月特别经费三万日元已到账,按老规矩处理。”

“老规矩是什么?”助手问。

小林翻到前一页,看到一行小字:“特别经费七成转入私人账户,三成用于实际开支。”

挪用经费,七成私吞。这要是坐实,鹤田的仕途就完了。

“这些东西……太容易找到了。”小林皱眉,“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那我们还要不要……”

“要。”小林收起证据,“不管是真是假,都是打击鹤田的武器。影佐大佐会判断。”

他走出茶馆,看着手中的证据。如果是陈朔故意留下的,那说明陈朔想借他们的手除掉鹤田。这符合双方暂时的共同利益。

但这也意味着,陈朔对他们的搜查行动了如指掌,甚至能提前布置证据。

这个人,太危险了。

三、酒楼的杀机

晚7时,金陵“金陵春”酒楼天字号包厢。

李副主编提前十分钟到了。他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中央日报》。

服务员上完茶退出,包厢里只剩他一人。他看了看怀表,七点整,鹤田还没到。

他知道今晚是鸿门宴。言师下午秘密派人传话,说鹤田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他本可以不来,但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门开了,鹤田一个人走进来,穿着中式长袍,像个儒雅的学者。

“李主编,久仰。”鹤田拱手,“请坐。”

两人落座。鹤田亲自斟茶:“李主编在报界的风骨,我早有耳闻。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鹤田先生客气了。”李副主编不卑不亢,“不知找我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鹤田微笑,“只是有些关于文化传承的想法,想与李主编探讨。我读过您写的《金陵文脉考》,对其中‘文化乃民族之魂’的观点深表赞同。”

李副主编不动声色:“那篇文章是五年前写的。如今时局已变,有些观点可能需要重新思考。”

“哦?哪些观点?”

“比如‘文化独立’。”李副主编直视鹤田,“那篇文章强调,一个民族的文化必须保持独立性,不能被外来文化同化。但现在,有些人主张‘中日文化同源论’,认为应该融合。”

鹤田放下茶杯:“李主编怎么看融合?”

“融合的前提是平等。”李副主编说,“如果一方用枪炮打开大门,再谈文化融合,那不是融合,是征服。”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鹤田脸上的笑容淡去:“李主编言重了。大旭日帝国提倡的是‘大东亚共荣’,是共同繁荣,不是征服。”

“是吗?”李副主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那请问,这张照片上的‘文化工作’,也是共荣吗?”

照片上是日军在华北焚烧中国书籍的场景,旁边站着穿和服的“文化专员”。

鹤田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那是误会。个别士兵行为失当,不能代表帝国政策。”

“那《中央日报》被迫停刊三个专栏,也是误会?”

“那是内容审核,是为了防止煽动性言论破坏和平。”

李副主编笑了,笑得很苦:“鹤田先生,我们都是读书人,不必绕弯子。你今天找我来,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我配合你们,在报上宣传‘共荣’理念;要么我消失。对吧?”

鹤田没有否认:“李主编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在历史大势面前,个人的坚持是渺小的。”

“但有些东西,比生命重要。”李副主编站起身,“我的答案是不。你们可以封报馆,可以抓人,甚至可以杀我。但文化不是枪炮能征服的。今天你们烧书,明天就会有人默写;你们禁言,就会有人传抄。只要这个民族还在,文化就死不了。”

他转身要走。鹤田轻声说:“李主编,你有个女儿,在金陵女子学院读书,对吧?”

李副主编身体一僵。

“她今年十九岁,成绩很好,梦想是当老师。”鹤田慢慢说,“多好的年纪,多好的未来。你忍心让她因为你的一时固执,失去一切吗?”

李副主编的手在颤抖。他缓缓转身,眼中充满血丝:“你……卑鄙。”

“这是战争,李主编。”鹤田平静道,“战争没有高尚与卑鄙,只有胜利与失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明天在《中央日报》头版发表支持‘中日文化同源’的社论,你女儿平安无事,你继续当副主编。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李副主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许久,他嘶哑地说:“我要见我女儿。”

“可以。社论发表后,你们父女团聚。”

“我要先确认她安全。”

鹤田想了想,点头:“可以。明天早上,我会安排你们通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后,你要在中午前交稿。”

“稿子……我写。”

鹤田笑了:“明智的选择。那我不打扰了,李主编慢用。”

他起身离开包厢。门关上后,李副主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他知道自己背叛了什么。但为了女儿……

走廊里,鹤田对守在隔壁的言师说:“安排明天早上的电话。另外,派人盯紧他,直到社论发表。”

“如果他反悔……”

“那就让他女儿‘意外失踪’。”鹤田冷声道,“有时候,父亲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明白,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言师低头:“明白。”

他跟在鹤田身后下楼,手在袖子里攥紧。必须立刻通知雨前,李副主编的女儿有危险。

四、叛徒的踪迹

晚8时,申城贝当路安全屋地下室。

陈朔正在分析金陵传回的情报。画隐密码破译进展顺利,言师传递的信息越来越详细。但鹤田对李副主编的威胁,是个突发危机。

“必须救那个女孩。”陈朔对阿瑾说,“通知金陵小组,制定解救方案。但要注意,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鹤田怀疑言师。”

“已经在做了。”阿瑾说,“雨前同志建议,制造一起‘绑架’——让我们的人伪装成黑帮,把女孩绑走藏起来,然后向李副主编勒索。这样鹤田会以为是普通绑匪,不会怀疑是我们救人。”

“可以。但赎金要给,戏要做足。”陈朔说,“从我们的经费里拨一笔钱,作为‘赎金’交给李副主编,让他交给‘绑匪’。这样整个链条就完整了。”

阿瑾记录。这时,老鱼头匆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朔哥,出事了。”老鱼头压低声音,“我们可能……有内鬼。”

陈朔抬头:“证据?”

“今天下午市场崩盘时,鹈饲的人精准打击了我们三条秘密资金渠道。”老鱼头说,“这三条渠道只有核心成员知道。而且,他们打击的时间点,正好是我们准备转移资产的时候——像是知道我们的计划。”

“名单。”陈朔伸手。

老鱼头递过一张纸,上面有七个名字:负责金融战线的三人,负责运输的两人,负责联络的两人。

陈朔扫了一眼:“谁嫌疑最大?”

“林半夏。”老鱼头说,“她是负责与香港联络的交通员,知道资金转移路线。而且……她最近行为异常,经常单独外出,说是去看亲戚,但亲戚那边我们查过,根本没有这个人。”

林半夏,二十五岁,加入组织三年,表现一直不错。她是申城本地人,家里开小杂货铺,父母都在。

“还有什么异常?”

“她上个月申请了一大笔经费,说是母亲重病需要手术。我们批了,但后来发现,她母亲根本没生病,那笔钱不知去向。”老鱼头说,“我派人跟踪她三天,发现她经常去虹口的一家咖啡馆,一坐就是半天。那家咖啡馆……常有日本人出入。”

陈朔闭上眼睛。内鬼,这是地下工作最致命的威胁。一个叛徒可能毁掉整个网络。

“确认了吗?”

“还没有确凿证据。但今天市场崩盘后,她突然请假说要回老家,票都买好了,今晚九点的船。”老鱼头说,“我觉得不对劲,来请示。”

陈朔看了看怀表,八点二十。距离开船四十分钟。

“她在哪?”

“应该在家收拾行李。我的人盯着呢。”

陈朔站起身:“我去见她。你们继续工作,不要声张。”

“朔哥,太危险了,万一她……”

“如果是误会,我不能冤枉同志。如果是真的……”陈朔眼神冰冷,“我要亲耳听她解释。”

五、码头的对峙

晚8时40分,十六铺码头。

林半夏提着一个小皮箱,站在开往宁波的客轮舷梯前。她穿着朴素的蓝色旗袍,围着围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学生。

但她心跳如鼓。口袋里那张船票像烙铁一样烫。她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半夏。”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陈朔站在五米外,穿着深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像来送行的朋友。但林半夏知道,那双平静的眼睛后面,是什么。

“朔……朔哥。”她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回家,来送送你。”陈朔走近,“母亲病好了?”

“好……好多了。”

“那就好。”陈朔看着她手里的皮箱,“就带这么点东西?”

“家里都有。”

陈朔点点头,看向远处的江面:“半夏,你加入组织三年了吧。”

“三年两个月。”

“我记得你刚来时,说想为国家做点事,让父母过上好日子。”陈朔说,“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林半夏的手开始发抖:“是……是的。”

“那为什么?”陈朔转头看她,“为什么要背叛?”

码头嘈杂的人声中,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林半夏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鹈饲的人今天精准打击了我们三条资金渠道。”陈朔平静地说,“这三条渠道,只有七个人知道全部信息。你是其中之一。另外,你上个月申请的那笔医药费,并没有用在你母亲身上。还有,虹口那家咖啡馆的日本常客里,有一个是鹈饲经济班的少佐,你见过他三次。”

林半夏腿一软,差点摔倒。陈朔扶住她,动作轻柔,但手指像铁钳。

“他……他们抓了我弟弟。”林半夏终于崩溃,眼泪涌出来,“在苏州读书,被特高课抓了。他们说,如果我不合作,就杀了他……我只有这一个弟弟……”

陈朔沉默。这种胁迫手段,他太熟悉了。鹤田用家人威胁言师,鹈饲用弟弟威胁林半夏。这就是战争,攻击人性最脆弱的部分。

“你弟弟叫什么?在哪被抓的?”

“林秋实,苏州东吴大学。两个月前……”林半夏泣不成声,“他们说只要我提供情报,就放人。我给了几次不重要的信息,但他们不满足,要核心情报……今天市场崩盘前,我……我不得不……”

陈朔松开手:“船票是真的吗?还是他们安排你转移?”

“真的。他们说任务完成了,可以放我弟弟,让我先回宁波老家等着。”林半夏抓住陈朔的袖子,“朔哥,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陈朔看着她,这个二十五岁的女孩,眼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她不是天生的叛徒,只是被战争逼到了墙角。

“你弟弟可能已经死了。”陈朔缓缓说,“特高课不会留活口,尤其是你知道这么多之后。”

林半夏呆住。

“即使还活着,你上了船,他们也会灭口。”陈朔说,“因为叛徒对双方都没用——我们知道你叛变,他们知道你会愧疚。留着你,是隐患。”

“那我……怎么办……”

陈朔看了看表,八点五十。船还有十分钟开。

“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上船,赌你弟弟还活着,赌他们会守信用。但九成概率,你活不到宁波。第二,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想办法救你弟弟——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林半夏颤抖着:“回去……回去我会被处决……”

“如果你配合,戴罪立功,可以活。”陈朔说,“这是组织的规定。但前提是,你要说出所有情报,所有联系人和接头方式。”

客轮鸣笛,催促旅客上船。舷梯开始收起。

林半夏看着船,又看看陈朔,眼泪模糊了视线。最后,她松开了皮箱。

“我……我跟你回去。”

皮箱掉在地上,发出闷响。陈朔捡起来,很轻,里面可能只有几件衣服。

“走吧。”他说,“在其他人发现之前。”

两人转身离开码头。走了几步,陈朔突然停下,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卖烟小贩——那人眼神闪烁,在两人看过来时立刻低头。

“被跟踪了。”陈朔低声说,“别回头,继续走。到前面路口,分开走。你去霞飞路32号,报我的名字,有人接应。我去引开他们。”

“可是……”

“按我说的做。”陈朔将皮箱递给她,“里面有什么?”

“就衣服,还有……一封信,给我父母的,在夹层。”

陈朔打开皮箱,果然在衬布里摸到一个薄薄的信封。他抽出信,快速浏览——是诀别信,嘱咐父母保重,说自己要去远方,可能回不来了。

没有密写,没有暗号。看来林半夏是真的想逃走,而不是继续当间谍。

“信我留着,箱子你拿着。”陈朔将信揣进口袋,“现在,走。”

到了路口,林半夏往左,陈朔往右。那个卖烟小贩犹豫了一下,跟上了陈朔。

陈朔故意放慢脚步,走进一条小巷。小贩跟进来,手伸向怀里。但刚拐弯,就看见陈朔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枪。

“谁派你的?”陈朔问。

小贩一愣,转身想跑,但巷口又出现两个人——是老鱼头安排的接应。

“鹈饲的人,还是鹤田的人?”陈朔走近。

小贩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手枪,但还没举起,就被陈朔一脚踢飞。另外两人上前按住他。

搜身,找到证件:特高课经济调查班,少尉。

“果然。”陈朔说,“他们在确认林半夏是否上船。没看到她上船,就会知道出事了。”

“怎么处理?”手下问。

“带回去审。但要小心,可能还有其他人。”

三人押着小贩离开小巷。陈朔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客轮已经离岸,驶向黑暗的江心。

林半夏的选择,救了她一命。但她的叛变,已经造成了损失。

回去后,要全面排查,修补漏洞。而林半夏弟弟的事……如果真还活着,要想办法救。

但陈朔知道,希望渺茫。战争就是这样,一个错误的选择,可能毁掉整个家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很薄,字很工整,是一个女儿对父母的最后告别。

这封信,可能永远寄不出去了。

就像这场战争中的很多人,很多话,很多来不及的告别。

夜色更深。申城的灯火在江面上破碎成无数光点,像撒了一江的星星。

而星星照不亮黑暗,只能让人在黑暗中,知道自己不是完全孤独。

陈朔转身,走进城市的阴影里。

那里有更多战斗,更多抉择,更多在黑暗中前行的人。

(第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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