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资金的冻结点
4月21日上午9时,申城公共租界汇丰银行金库区。
厚重的钢制大门缓缓打开,冷气裹挟着纸张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金算盘——现在化名“周慕文”——跟着英国经理戴维斯走进这间地下堡垒般的空间。两侧是整齐排列的保险箱,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周先生,按照您的要求,已经为您办理了七号、二十三号、四十一号三个保险箱的长期租赁手续。”戴维斯递过三把黄铜钥匙,“每个箱子的密码由您自行设定,银行不留记录。这是最顶级的隐私保护。”
金算盘接过钥匙,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这三个保险箱将存放“镜网”在申城最核心的资金凭证——价值约三十万美元的黄金存单、瑞士银行本票、以及七家关键企业的股权证明。这些是组织在华东地区经济战线的最后储备。
“另外,”戴维斯压低声音,“您上周咨询的跨国资产转移方案,我们香港分行的同事已经初步拟定了。通过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信托架构,配合新加坡的贸易公司通道,理论上可以绕过目前所有的外汇管制和资金监控。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月。”
“时间可以等,安全第一。”金算盘说,“另外,我需要开立一个新的匿名账户,用于接收来自马尼拉的橡胶贸易款。金额大约五万美元,分三批汇入。”
戴维斯会意:“明白。我会用‘南洋橡胶贸易公司’的名义开户,公司注册地在槟城,实际控制人信息保密。资金到账后,可以通过虚开贸易发票的方式,在申城本地提取日元或法币。”
两人低声交谈着走出金库。银行的贵宾室里,银针正在等待。
“都办妥了?”银针问。
“三个保险箱,一条新的资金通道。”金算盘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但这只是防火墙,不是反击武器。鹈饲的经济班正在全面排查,我们的活动空间会越来越小。”
银针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昨天的损失汇总。由于林半夏的叛变,三条秘密渠道暴露,直接损失约八万日元,间接影响波及十二家关联企业。其中三家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金算盘快速浏览着数字。这些冰冷的统计背后,是一个个企业的倒闭、工人的失业、家庭的破碎。
“鹈饲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山口少佐增派了人手,正在大规模调查近期所有涉及华资企业的异常交易。”银针说,“他好像发现了我们‘影子市场’计划中的一些规律,正在试图破解。”
“让他破。”金算盘冷笑,“那些规律本来就是故意留下的陷阱。通知五个地下钱庄,从明天开始,启动第二阶段——在虚假交易中嵌入数学谜题,引导山口往错误的方向深挖。”
“数学谜题?”
“比如斐波那契数列、黄金分割比例、素数间隔……把这些数学规律隐藏在交易金额、日期、账户编号里。”金算盘说,“山口是经济班出身,对数字敏感,但未必精通密码学。他看到这些规律,会以为是更高级的密码,投入更多精力去破解。而真正的资金流动,藏在完全没有规律的日常交易中。”
银针懂了:“这是要用复杂的假象,掩护简单的真相。”
“对。另外,通过内线‘樱花’,匿名给山口送一份‘情报’,就说发现地下党在使用一种基于交易时间的密码系统,时间间隔隐藏着摩尔斯电码。”金算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去研究摩尔斯电码和金融数据的结合,那会消耗他至少一周时间。”
“万一他不上当呢?”
“那就再加点料。”金算盘说,“安排几次‘意外泄露’——让某个被监控的华商‘不小心’说漏嘴,提到‘交易时间很重要’;或者在查获的假账本里,用隐形墨水写一些时间坐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足够让他晕头转向。”
两人正说着,贵宾室的门被敲响。一个银行职员匆匆进来,在戴维斯耳边低语几句。戴维斯脸色微变。
“周先生,有点麻烦。”戴维斯转向金算盘,“刚收到通知,日本领事馆向租界工部局施压,要求所有银行配合调查‘可疑资金流动’。从明天开始,单笔超过一万日元或五千美元的转账,都需要向工部局经济处报备用途。”
金算盘心头一紧:“报备内容会公开吗?”
“用途说明会存档,理论上只有工部局和日本领事馆的经济参赞有权调阅。”戴维斯说,“但我们银行会尽力保护客户隐私,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涉及违法活动,否则不会提供详细信息。”
“如果日本方面强行要求呢?”
戴维斯沉默片刻:“那就要看伦敦总行的态度了。目前大英帝国还没有对日宣战,理论上我们仍需遵守当地法律。但……如果压力太大,有些事情可能难以避免。”
金算盘明白了。金融战线上,敌人的围剿正在收紧。租界的相对中立,在战争压力下正在瓦解。
“谢谢提醒,戴维斯先生。”他起身,“我们会调整方案,尽量减少麻烦。”
离开银行,金算盘和银针坐上黑色轿车。
“接下来怎么办?”银针问。
“三条路。”金算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化整为零,把大额资金拆分成无数小额,通过不同渠道流动。第二,改用实物交易,黄金、药品、棉纱,这些硬通货不需要银行转账。第三……”他顿了顿,“启动‘冰封计划’。”
“冰封计划?”
“把所有非紧急资金暂时冻结,转入长期休眠账户。人员精简,活动暂停,等待风头过去。”金算盘说,“就像动物冬眠,降低消耗,熬过严冬。”
银针脸色凝重:“这意味着很多工作要停滞,很多同志要隐蔽……”
“但能活下去。”金算盘看着窗外,“申城的经济战线已经打了太久,敌人不是傻子,我们的很多手法他们已经熟悉。现在是战略收缩的时候,保存实力,等待下一个时机。”
“朔哥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金算盘说,“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车子驶入繁华的南京路。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还在营业,但顾客稀少。战争的阴影,已经渗透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二、密码的演化
上午11时,金陵饭店套房。
佐藤绘理将三幅刚完成的范画挂在墙上。一幅是《秦淮夜泊》,描绘夜色中的秦淮河,画舫灯火,倒影粼粼。一幅是《紫金晴雪》,表现冬日雪后紫金山的苍茫。还有一幅是《玄武春晓》,画的是玄武湖的清晨,柳绿桃红。
“这三幅画,分别对应三种信息类型。”佐藤对言师和另外两名受训者讲解,“夜景画传递行动指令,雪景画传递人员情报,春景画传递物资信息。画中的编码点,要融入自然景物,不能突兀。”
她指着《秦淮夜泊》中的一条画舫:“这条船的窗户数量,原本应该是八扇,但我画了七扇。少一扇,代表数字‘7’。船头灯笼的光晕,左侧浓右侧淡,代表方向‘左’。远处城墙的垛口,我画了十二个,但其中第三个和第七个形状略有不同——这代表日期‘3’和‘7’。”
言师仔细看着,心中默记。经过三天的高强度训练,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画隐密码的编码规则,但实际应用还需要更多练习。
“你们的作业,”佐藤说,“是临摹这三幅画,并在其中隐藏我指定的信息。明天早上交稿,我会检查。”
两名受训者拿着画稿离开。佐藤转向言师:“你留下,鹤田先生要见你。”
言师心头一紧。跟着佐藤来到隔壁书房,鹤田正在看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看。
“申城那边出事了。”鹤田放下电报,“我们的一条资金渠道被宪兵队查封,损失了五万日元。影佐的人正在借机扩大调查,怀疑我们挪用军费。”
言师低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加快进度。”鹤田说,“庆典只剩十六天了。金陵这边,画隐密码的培训要加速,我要在十天内看到第一批能用这套系统独立工作的人员。”
“十天……可能有点紧。”
“那就加班。”鹤田不容置疑,“另外,那批定制画怎么样了?”
“雅集斋那边说,已经完成四幅,剩下的六幅五天内可以完成。”言师说,“按计划,画展定在庆典前三天,5月2日。”
“提前到4月30日。”鹤田说,“我收到消息,汪精卫可能提前返金,出席庆典前的预备会议。画展如果能赶上那个时间,效果更好。”
言师快速计算:“那只有九天了。画作、场地、邀请函、宣传……都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鹤田说,“场地我来协调,邀请名单你负责,宣传交给伪宣传部。你现在的任务,是确保那十幅画按时完成,并且每幅画里都按要求编码了信息。”
“编码内容是什么?”
鹤田递过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十组信息:有的是诗句片段,有的是日期时间,有的是人名代号,还有的是地理坐标。
“这些信息,要用画隐密码编码进对应的画中。”鹤田说,“记住,每幅画对应一组信息,不能错。画展当天,会有我们的人去‘鉴赏’,他们需要从画中读出这些信息,作为后续行动的指令。”
言师看着清单,手心里渗出冷汗。这十组信息如果全部传递出去,意味着鹤田在庆典期间至少安排了十项秘密行动。内容涉及人员调动、物资分配、时间协调……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我……我会尽快完成编码。”他说。
“不是尽快,是必须。”鹤田盯着他,“言师,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但这是关键时刻。完成了,你和家人都有好去处;完不成……你知道后果。”
言师感到喉咙发干:“明白。”
离开书房,言师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息。清单上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翻腾,每一组都像一把刀,悬在无数人的头顶。
他必须立刻通知雨前。但怎么通知?鹤田现在盯得很紧,连出门都有眼线跟着。
他走到画桌前,摊开宣纸,假装练习。笔在手中颤抖,墨滴在纸上晕开,像黑色的血。
中午12时,夫子庙永和茶楼后院。
雨前正在用特制的药水处理一张密写纸。纸上是钉子从听松别院外围拍到的照片——那辆卡车卸货的模糊影像,还有搬运工人的侧脸。
交通员小赵匆匆进来:“雨前同志,有紧急消息。言师刚才托人送来这个。”
他递过一张折叠的宣纸,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梅花图》,只有几根枝桠和两朵花。但雨前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练习稿,是加密信息。
他拿出佐藤的密码本对照,快速译解:
鹤田加速,画展提前至4月30日。十幅画编码十组行动指令,清单如下……
后面是十组信息的概要。雨前脸色越来越沉。
“十天变成九天,时间更紧了。”小赵说,“而且这些行动指令,如果真让他传出去……”
“不能让他传出去。”雨前放下宣纸,“画展必须破坏,但要在最后一刻,让鹤田来不及补救。”
“具体怎么做?”
雨前沉思片刻:“鹤田的画展,关键在画。如果画在展出前‘意外’损坏,或者被调包……”
“调包难度太大,十幅画,还要仿制编码。”
“那就损坏。”雨前说,“但损坏要有技巧——不能全毁,那样鹤田会怀疑有内鬼;要部分损坏,刚好破坏编码的关键点,让信息无法读取,但又看起来像意外。”
小赵想了想:“火灾?水浸?虫蛀?”
“火灾太明显,水浸可控性差,虫蛀太慢。”雨前摇头,“用化学药剂。有些药剂可以让特定颜料缓慢变色或褪色,几天后才显现。我们可以让画在展出前一天开始出现‘自然老化’的痕迹,关键编码点模糊不清。”
“那需要接触到画作。”
“雅集斋有我们的人吗?”
“有一个学徒,是老板的远房侄子,去年被我们发展。”小赵说,“但他只能接触画作,不能决定存放位置和安保。”
“足够了。”雨前说,“让他想办法在画作背面涂抹药剂,位置要精准,只影响编码区域。药剂配方我来准备,无色无味,延迟生效。”
“那清单上的具体指令内容……”
“我今晚就传给陈朔同志。”雨前说,“申城那边可能需要调整应对方案。另外,通知钉子,加强对听松别院的监视。鹤田突然加速,那边可能有新动作。”
小赵领命离开。雨前重新拿起那张《梅花图》,用打火机点燃。火焰吞噬了纸上的信息,也吞噬了言师冒着生命危险送出的情报。
灰烬落进烟灰缸。雨前看着它们,想起沈清河信中的话:“敌愈急,愈需静;敌愈逼,愈需稳。”
鹤田在加速,说明他压力大,时间紧。而压力会让人犯错。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个错误出现,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三、锁链的松动
下午2时,申城宪兵队审讯室。
渡边龙一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没有刑讯,没有逼供,只是不断地问话,问同样的问题,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方式。这种精神折磨比肉体痛苦更摧残人。
门开了,小林信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渡边先生,考虑清楚了吗?”小林坐下,“你为鹤田做的那些事,我们都掌握了。走私、洗钱、甚至涉嫌刺杀……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死几次了。”
渡边低着头,不说话。他头发凌乱,眼圈深陷,三天时间老了十岁。
“但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小林推过文件,“签署这份证词,承认鹤田指使你进行非法活动,并提供所有证据。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安排你去菲律宾,新的身份,一笔钱,重新开始。”
渡边终于抬头:“鹤田不会放过我。”
“鹤田自身难保了。”小林冷笑,“影佐大佐已经在东京活动,内阁情报局这次保不住他。你如果聪明,就该知道选哪边。”
渡边盯着那份证词,手在颤抖。签了,就是彻底背叛。但如果不签……他想起码头沉没的那批货,想起春日居被抓的现场,想起鹤田迟迟不来保他。
鹤田已经放弃他了。
“我签。”渡边嘶哑地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到鹤田倒台。”渡边眼中涌起恨意,“我要看着他从高处摔下来。”
小林笑了:“可以。签吧。”
渡边拿起笔,在证词上签下名字,按了手印。小林收好文件,对门外说:“带他出去,按b级证人保护。”
两名宪兵进来,押着渡边离开。小林看着手中的证词,满意地点头。这是影佐需要的武器之一——来自内部的证言,最能动摇鹤田的地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渡边刚被带出宪兵队大楼,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开车的是川岛组的人,副驾驶坐着中村。
“渡边大哥,受苦了。”中村说,“鹤田那个混蛋,果然不管你了。”
渡边瘫在后座:“中村,你……”
“我假意投靠鹤田,是为了摸清他的底细。”中村说,“现在时机到了。渡边大哥,川岛组的兄弟们还在等你回去主持大局。”
渡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背叛,再背叛,在这个乱世,忠诚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现在去哪?”
“去码头,有船送你去舟山暂避。”中村说,“等风头过去再回来。不过走之前,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
“鹤田在申城还有几个秘密仓库,存放着从华商那里勒索来的物资。”中村说,“把这些仓库的位置告诉我们,我们要把它们‘处理’掉。”
渡边明白了:“你们要抢鹤田的货?”
“不是抢,是‘清理’。”中村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是他的。”
渡边沉默片刻,报出了三个地址。中村记录,然后递过一个信封:“这是兄弟们凑的一点心意,路上用。保重,大哥。”
车子在码头停下。渡边下车,走向等在那里的渔船。他回头看了一眼申城,这座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渔船离岸。渡边站在船头,任江风吹打着脸。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刚来申城时,也是坐船,怀里揣着五块钱,梦想着出人头地。
现在,他有了钱,有了地位,却失去了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从遇到鹤田开始的。
四、系统的收紧
下午4时,旭日驻申城派遣军司令部。
影佐祯昭正在审阅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小林提交的:渡边龙一的证词,指控鹤田指使走私、洗钱、挪用军费。附有照片和账目证据。
第二份是鹈饲提交的:对地下党金融网络的调查进展,发现复杂的数字规律,怀疑有高级密码系统。请求增派密码专家支援。
第三份是东京陆军省发来的密电:内阁方面对鹤田在申城的工作“表示关切”,但皇室侍从长私下暗示“希望军部不要过度干预文化事务”。明显的施压。
影佐把三份报告摊在桌上,像在下一盘三维棋。
鹤田必须处理,但不能直接动手,否则会引发内阁甚至皇室的反弹。最好的方式是让他“自然失败”——任务出错,失去价值,然后被调离或闲置。
鹈饲的调查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那些数字规律如果真是密码,说明地下党有完整的金融通讯系统,这比单纯的资金转移更危险。需要支援。
而东京的电报,则是警告——军部与内阁的矛盾已经摆在台面,处理鹤田要讲究方法。
他按下通话器:“叫小林大尉和鹈饲大佐过来。”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办公室。影佐开门见山:
“鹤田的问题,要解决,但不能急。”他对小林说,“渡边的证词先压着,等他在金陵的行动出现问题时再拿出来。另外,加强对鹤田申城办事处的监控,收集更多证据,但要隐秘。”
“明白。”
影佐转向鹈饲:“你需要的密码专家,我从关东军情报部调了两个,明天到申城。但他们只负责技术分析,不参与行动。另外,你的调查范围要扩大——不仅要查地下党的金融网络,还要查这个网络与鹤田的‘文化活动经费’是否有交集。”
鹈饲眼睛一亮:“大佐的意思是……”
“如果有证据显示,地下党的部分资金来自鹤田管理的经费,或者鹤田的人与地下党有经济往来……”影佐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那将是致命一击——不仅证明鹤田无能,还证明他可能通敌。
“我立刻调整调查方向。”鹈饲说。
“但要小心。”影佐警告,“鹤田不是傻子,他的人也在监控我们。所有调查必须合法、合规,通过正规渠道。我们要用规则打败规则。”
两人领命离开。影佐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申城和金陵。
陈朔在申城给他制造麻烦,鹤田在金陵搞自己的计划。而他要做的,是利用这两股力量的互相牵制,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一场三方博弈,每个人都想借刀杀人。
关键在于,谁借的刀更锋利,谁的目标更明确。
傍晚6时,陈朔收到了雨前传来的紧急情报。
他快速译解,脸色越来越凝重。鹤田加速,画展提前,十组行动指令……时间突然变得紧迫。
“阿瑾,通知金算盘,经济战线进入全面收缩,所有非必要活动暂停。”陈朔说,“金陵那边需要集中资源应对画展危机。”
“那申城这边……”
“交给小林和鹈饲去斗。”陈朔走到地图前,“鹤田离开申城后,这里的矛盾焦点已经从我们转移到了军部和内阁的内斗。我们正好趁机休整,修补漏洞。”
“可市场崩盘的损失……”
“那是另一个战场。”陈朔说,“现在首要任务是阻止鹤田在金陵的阴谋。那十组行动指令如果传递出去,可能影响整个华东局势。”
他快速写下几条指令:
1 金陵小组全力配合雨前,破坏画展。
2 言师继续卧底,但以自保为第一原则。
3 钉子加强对听松别院的监控,查清新运入物资的用途。
4 申城方面,利用小林和鹈饲的矛盾,制造更多混乱。
写完后,他看了看怀表。距离鹤田的画展还有九天。
九天时间,要完成侦查、策划、准备、执行。很紧,但足够。
因为他们的对手也在赶时间。而赶时间,就容易出错。
“通知各小组负责人,今晚十点,紧急会议。”陈朔说,“我们要重新调整部署。”
阿瑾去传达指令。陈朔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夕阳西下。
战争的节奏在加快,就像一首曲子进入高潮,每个音符都变得急促,每个节拍都关乎生死。
而他是那个指挥,必须在喧嚣中听清旋律,在混乱中把握节奏。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未来九天的每一步。
就像下棋,要看三步,算五步,想七步。
而这一局,不能输。
(第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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