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光点只差一点距离。
胸口那一抓的感觉还在，像有根细线从里面往外拉。
他没动，其他人也没动。
可四周的空气变了。
不是冷了热了，而是变得不真实。
脚下的地面像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实感。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秦无尘眨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族地演武场上。
十几个同族少年围着他，手里拿着木剑，脸上带着笑。
有人开口：“废脉的东西也配练剑？”
画面一闪，他又站在另一个角落。
这次是夜里，一个老仆蹲在地上，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干饼。
他刚要道谢，那人却突然抬头，脸变成了刚才那个嘲笑他的少年。
心跳快了一拍。
他意识到不对。
这些事确实发生过，但不是这样连着出现的。
一次一次，重复得太过整齐。
他抬起手，看见掌心有一道旧伤疤。
那是小时候被族人用剑划的。
现在这道疤在发烫。他用力掐了一下手腕，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可下一息，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山崖边。
他看着自己把天机令插进石门，金光炸开。
然后是敖烬化龙，雷九布阵，卜九渊推演。
一切重来，动作分毫不差。
他明白了。
这不是回忆，是循环。
有人把他们困在某个时间节点里，反复播放。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画面。
耳边传来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自己说话的声音：“拒绝撤离。”
就是那一刻。
系统警告消失的瞬间，时间开始折叠。
他睁开眼，不再抵抗画面的切换。
反而顺着节奏，数着每一次重启的间隔。
一、二、三……七次之后，第八次到来前，他感觉到一丝停顿。
就像呼吸之间的换气。
他抓住这个空隙，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冲进喉咙，神识猛地一震。
眼前的幻象裂开一道缝。
他看见了现实。
敖烬站在原地，龙鳞不断明灭，像是在挣扎。
雷九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身体微微晃。
卜九渊双眼紧闭，嘴唇快速开合，像是在念什么。
那点微光还在空中，闪动的频率和地面裂缝里的符文完全一致。
秦无尘深吸一口气，运转《鸿蒙造化诀》。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转。
他不敢催得太猛，怕再次惊动幻象。
只能一点点把真实的时间节奏找回来。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幻象里快了半拍。
就是这一点差别。
他把灵力压进掌心，轻轻拍向地面。
震动顺着岩层传出去。
第七次循环到来时，他提前半息打出第二道波动。
两股力量在第八息的间隙撞在一起。
“嗡——”
一声轻响，像是琴弦断了。
四周的光影猛地一顿，随即开始崩解。
那些重复的画面像碎纸一样掉落，露出原本的空间。
秦无尘喘了口气，腿有点软。
他撑着膝盖站稳，抬头看其他人。
敖烬的鳞片还在闪，但眼神已经清醒。
他低吼了一声，尾巴横扫一圈，把残留的灰雾震散。
雷九甩了甩头，右眼的晶石暗了一下。
他看向秦无尘：“刚才……我看到了太虚境的孩子们。”
“我也看到了。”秦无尘说，“不止你一个。”
卜九渊睁开眼，脸色发白。
他低头看手中的永夜罗盘，指针转得有些迟缓。
他伸手摸了下罗盘边缘，低声说：“时间被折回来了。我们刚才经历的，其实是同一段。”
“能算出来多久吗？”秦无尘问。
“七息一轮，第八息是空档。”卜九渊说，“我刚才试了，在第八息说话，声音不会重复。”
秦无尘点头。
他看向那点微光。
它还在飘，但闪烁的节奏变了，不再和符文同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没人提醒他停下。
他知道危险还在，但不能再等。
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灵力，但他必须赶在下一轮幻象重启前做点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光点。
没有急着碰，而是先用灵力探过去。
那光点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碎片受外部法则污染，回收需消耗两百积分，并承担因果反噬风险。是否继续？
提示再次浮现。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别急。”卜九渊忽然出声。
秦无尘停住。
“地面的符文还没熄。”卜九渊指着脚下，“刚才的震荡只是打断了幻象，没破封印。你要是现在收，可能会被拖进时间夹层。”
秦无尘收回手。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裂缝。符文确实是活的，每七息亮一次，亮度比刚才弱了一些。
“它在衰减。”他说。
“对。”卜九渊点头，“封印松动，支撑它的力量在流失。只要我们能撑过下一轮循环，可能就不需要强行破解。”
“等它自己散？”雷九问。
“不。”秦无尘摇头，“我们可以帮它散。”
他站起身，看向敖烬：“待会幻象再来，你记得我的声音。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我喊‘停’，你就用龙吼震地面。”
敖烬点头：“明白。”
“雷九，你在第八息的时候，把最后一张雷符贴到裂缝最深的地方。不用引爆，让它沾着就行。”
雷九皱眉：“为什么？”
“那光点怕时间乱流。雷符带的是瞬发之力，能短暂稳定局部空间。我们借它当锚点。”
雷九想了想，从符袋里摸出一张符纸。
边缘已经发黑，显然用过多次。
卜九渊忽然说：“我也可以帮忙。
罗盘还能倒转指针一次，能让幻象错半个节拍。你就有机会抢在循环完成前打断它。”
秦无尘看了他一眼：“会伤到你？”
“会。”卜九渊说，“但死不了。”
秦无尘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原来的位置，面对光点站定。
“准备。”他说。
话音刚落，空气又开始扭曲。
第一轮幻象来了。
秦无尘闭上眼，不去看那些画面。
他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六、七。
就在第七次循环即将结束时，他听见卜九渊低喝一声，接着是罗盘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节奏乱了。
他立刻睁眼，对着敖烬大吼：“停！”
敖烬张口，一声龙吼炸开。
地面剧烈震动，裂缝中的符文猛地一暗。
秦无尘抓住时机，将灵力灌入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同时冲雷九喊：“现在！”
雷九甩手，雷符飞出，准确落在裂缝深处。
符纸贴住岩壁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像是凝固了一下。
第八息到了。
秦无尘伸手，直取光点。
这一次，没有阻拦。
他的手指碰到那抹微光。
冰凉，带着轻微的震颤，像是碰到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界面浮现，进度条缓缓推进。
进度到一半时，秦无尘忽然觉得左手腕一紧。
他低头，看见冰蚕丝带不知何时缠上了小臂，末端绷得笔直，指向光点。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卜九渊的喊声：“小心！它在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