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的手还扶着时渺的肩膀,她呼吸微弱,指尖已经不再发光。
雷九右眼晶石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咬牙撑着没倒。
敖烬站在后方,鳞片裂开几道口子,渗出淡金色的血。
洞口外,那些被操控的修士站成一排,手里的武器缓缓抬起。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向前压来。
秦无尘低头看了眼时渺,低声说:“还能动吗?”
她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能……再试一次。”
“多久?”
“三息。”
秦无尘立刻传音:“雷九,正面压制。敖烬护住后方,我断后。”话音刚落,时渺抬起手,指尖泛起幽蓝涟漪,空间像水波一样扭曲。
时间倒流。
画面回到三秒前——第一个傀儡刚举起剑,第三十个嘴角还没裂开,队伍阵型尚未完全合拢。
秦无尘眼神一凝,目光扫过这群人肩部。
他发现每次出手前,他们肩膀都会轻微抽动一下,像是信号传入的延迟。
“有间隙!”他低喝,“跟我冲!”
四人同时行动。
雷九右眼爆闪,雷罡炸开,前方三人被震退半步。
敖烬龙尾横扫,清出一条通道。
秦无尘一剑斩断两名傀儡脖颈,头颅落地,身体还在往前走。
他们从东北角冲出,跃入外谷荒林。
身后没有追兵,但秦无尘不敢停下。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靠眼睛看路的,只要气机未断,随时可能再次围上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左腕上的冰蚕丝带破了一角,布条垂着,在风里晃了一下。
“往北偏三十七度。”他说,“三百丈内找掩体。”
雷九点头,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他记得这个方向。
敖烬背着时渺,脚步沉重,却没一句抱怨。
四人穿林而行,避开主道,最终在一处山谷深处停下。
眼前是座半塌的洞府,入口被枯藤缠住,门楣上刻着断裂的符文,样式古老,不像是现在哪个宗派留下的。
秦无尘上前,用剑尖轻触符文。
那符文微微发亮,随即暗下。
他体内混沌金丹轻轻一震,不是排斥,而是感应。
“能进。”他说。
四人走入洞府。
里面干燥干净,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尸体。
中央石台上放着一卷玉简,表面布满裂痕,灵光微弱,但还没消散。
秦无尘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走上前,伸手探查。
确认无陷阱后,他将玉简拿起,神识探入。
内容很短。
第一段写的是“逆命盟”三个字,后面记录了一些名字,都是几百年前失踪的修士。
第二段提到“天机祭坛”,说它每隔三百年开启一次,吞噬气运之子作为养料。
最后一段写着:“若见‘逆’字血咒现世,即为新盟主临凡之兆。”
秦无尘收回神识,转头看向雷九。
雷九正盯着自己背上的“逆”字血咒,眉头紧锁。“这东西……我一直以为是玄阴宗下的禁制。”他喃喃道,“可刚才在酒馆,那些傀儡看见我,动作慢了一拍。”
敖烬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字是谁刻的?几百年前的事,怎么跟我们现在遇到的一样?”
“不是巧合。”秦无尘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有人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时渺躺在角落的软垫上,脸色苍白。
敖烬蹲下身,把手贴在她背上,一丝龙息缓缓输入。
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雷九坐在另一边,闭眼调息。
右眼晶石不再发烫,但脑子里一片空荡,有些事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跟着秦无尘,一路杀出来,别的都不清楚。
秦无尘走到石台旁,仔细查看四周墙壁。
上面刻着不少符文,大多残缺,只有少数还能辨认。
其中一个符号反复出现——像是一把断剑插在星图中央。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符号,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就在这时,雷九忽然睁眼:“我想起来了。”
秦无尘回头。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儿。”雷九声音低沉,“三年前,我执行任务失败,被人抓走。醒来就在一个地下祭坛,周围全是这种符文。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是‘逆命者’,注定要打破规则。”
敖烬冷笑:“谁信这种鬼话?”
“我也觉得是胡扯。”雷九摇头,“可那天之后,我背上就多了这个‘逆’字。每次使用雷暴领域,就会忘点东西。我以为是代价,现在看,可能是封印被一点点打开了。”
秦无尘沉默片刻,问:“你还记得那个祭坛在哪吗?”
“记不清。”雷九皱眉,“只记得下面有条河,水是黑的,三块石头叠在一起,门在水下。”
秦无尘心头一动。
这和时渺昏迷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她看到了。”他说,“她在最后一刻,看到了这个地方。”
敖烬站起身:“所以现在怎么办?去找那扇门?可时渺这样,根本没法走远。”
“她不用走。”秦无尘看着玉简,“线索已经给了我们方向。接下来,是我们该做什么的问题。”
雷九抬头:“你是说,真的有反抗组织?几百年前就有人对抗那个东西?”
“不止有。”秦无尘说,“他们留下了路标。守灯人用傀儡传信,时渺用时空涟漪看到画面,这块玉简又提到‘逆’字血咒——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葬仙谷。”雷九低声说。
“对。”秦无尘点头,“我们要去那里。”
敖烬看了看昏睡的时渺,又看看两人:“她要睡多久?”
“一百年。”
“一百年?”敖烬瞪眼,“那她岂不是……”
“不会死。”秦无尘说,“只是沉睡。等我们找到答案,或许能找到唤醒她的办法。”
洞府内安静下来。
外面风声渐弱,洞口的藤蔓轻轻晃动了一下。
秦无尘走到石台前,再次取出玉简,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小字,几乎被裂痕覆盖,他凑近才看清:
“墨鸢监制,勿毁。”
他手指一顿。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早年闯遗迹时,她总在他犯错后冷着脸纠正,也会在他受伤时默默递来丹药。
有一次他问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她说:“我看你不顺眼,不想你死得太难看。”
后来她闭关,三年没消息。
原来她一直在做这件事。
秦无尘把玉简收好,转身看向两人:“我们不能再等了。天机主核已经开始收割,每拖一天,就有更多人变成傀儡。”
雷九站起身:“我跟你去。”
敖烬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扔下你们自己走?别废话了,赶紧定路线。”
秦无尘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察觉石台下方有异样。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一块石板边缘松动,轻轻一推,竟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躺着一枚青铜钥匙,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核心。
他拿起钥匙,掌心传来一阵微弱震动。
就在这时,时渺在软垫上轻轻动了一下。
她嘴唇微张,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洞府瞬间安静。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