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还在震动，水泡从裂开的岩层里不断冒出。谢无妄站在岸边，雷锤拄地，手臂上的纹路滚烫，像是有火在皮肤下烧。
他没动。眼睛盯着冥渊喉部的位置。
刚才那一击之后，叶璃稳住了光门，结界没有崩塌。她不能离开原位，只能靠他继续推进。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空气开始震颤。一圈圈波纹从冥渊体内扩散出来，地面随之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每一道波纹经过，岩石就碎成粉末，湖水翻涌起浑浊的浪。
这是音波阵。不是随意释放的能量，而是有节奏、有频率的震荡。它在破坏空间结构，也在干扰他的感知。
谢无妄闭了闭眼。左眼的雷纹石微微发烫，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波动。他顺着频率反推，一点一点确认源头的位置。
就在喉部下方，三寸偏左的地方。那里是音波的起点。
他抬起右臂，雷息从铠甲缝隙中渗出，缠上锤柄。体内的力量已经不多，之前连续支撑结界，又发动过一次合击，经脉几乎被抽空。现在再强行调动雷能，骨头像是要裂开。
但他必须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起。雷锤高举过头，电弧顺着锤身炸开，拖出十丈长的光痕。风从耳边刮过，眼前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团黑雾中的一点微光。
心焰罗盘没有直接出现，但它传递了一道信息。那道指引穿过他和叶璃之间的气息连接，落在他的意识里，像一根线，标出了最精确的落点。
他调整角度，在最高点时猛然挥锤。
雷光撕裂空气，砸向指定位置。
轰！
撞击声炸开，不是普通的爆响，而是两种能量正面相撞后的剧烈震荡。音波被雷力打断，反弹回去，冲击波横扫整个天池区域。湖水瞬间被掀高数丈，又重重砸下，激起漫天水雾。
冥渊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触手抽搐了一下。黑雾剧烈翻腾，喉部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浓稠的液体从中涌出。
是血。金色的血。
它滴落在湖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水面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起白烟。那颜色、那质地，和谢无妄战甲上的金色纹路完全一样。
谢无妄借反冲之力后撤，落地时单膝跪地，膝盖砸进湿泥里。他没立刻站起来，右手撑着雷锤，胸口起伏，嘴里有血腥味。
他知道这一击有效。
冥渊发出一声嘶吼，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压迫感，而是带着痛楚的真实声音。它的身体晃了晃，黑雾变得稀薄，血瞳的光芒不再稳定，忽明忽暗。
“你……”它的声音断了，像是喉咙被割裂，“竟敢伤我发声之源？”
谢无妄抬起头，看着它。
“你用了汐瑶的声音。”他说，“你以为我们会信第二次？”
冥渊没有回答。它的触手缓缓收拢，护住喉部裂口，黑雾重新凝聚，试图封闭伤口。但那金色血液仍在渗出，每一滴落下，都让湖面多一个坑。
谢无妄慢慢站直。他感觉到体内的雷息几乎枯竭，连抬起手臂都困难。铠甲上的纹路还在发热，甚至比刚才更烫，仿佛在回应那些流出的金色血液。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握紧雷锤，指节发白。下一击必须更快、更准。不能再给它恢复的机会。
冥渊的身体缓缓下沉，悬停在湖心上方三尺处。它的形态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黑雾，而是显露出某种骨架般的轮廓。那对触手不再随意舞动，而是交叉在胸前，形成防御姿态。
音波没有再响起。
但这不代表安全。反而更危险。
谢无妄盯着它，脚步向前移了一步。湿泥从靴底挤出，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不能再等。
他再次发力，雷锤带起最后一丝残存的雷能，冲向冥渊。速度比刚才更快，动作更加干脆。这一次他不打算跃起，而是贴地突进，避开可能的反击角度。
冥渊察觉到他的意图，一只触手猛然抽出，横扫而来。
谢无妄侧身躲过，肩膀擦着触手边缘掠过，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停顿，借着冲势继续前冲，雷锤直指喉部裂口。
就在锤尖即将命中时，冥渊突然张开嘴。
不是为了发声，而是露出一个类似咽喉的结构。里面是一团旋转的黑光，周围环绕着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运转。
谢无妄眼神一冷。
那是音阵的核心。不是用来攻击的器官，而是控制五域声律的枢纽。它把汐瑶的声音困在里面，用她的执念作为震荡源。
他没有犹豫，雷锤狠狠砸下。
锤尖撞上黑光，火花四溅。符文崩裂，旋转停止。那一瞬间，整个天池区域的震颤戛然而止。地面的裂缝不再扩张，湖水恢复平静，连风都停了下来。
冥渊发出一声惨叫，这次是真正的痛苦。它的身体剧烈扭曲，黑雾大片脱落，露出内部隐约的骨架。金色血液从喉部喷涌而出，像一条细流射向湖面。
谢无妄也被反震之力推开，倒飞出去，背部撞上一块巨石。他咳出一口血，滑坐在地，却没有松开雷锤。
他知道，音阵破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铠甲上的纹路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金色线条正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呼应什么。
而冥渊虽然重伤，却没有倒下。它的身体还在悬浮，血瞳死死盯着他，眼中不再是轻蔑，而是某种更深的情绪。
像是震惊，又像是……认出。
“你的血……”它开口，声音沙哑，“为何与我同源？”
谢无妄抬眼。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清楚一件事。”
他撑着雷锤，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你不是神。你只是个躲在黑暗里的怪物，靠偷别人的声音活命。”
冥渊的身体抖了一下。
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头裂开，但他没有停下。
“你怕真实。”他说，“因为你只能靠谎言维持存在。”
他又走一步。
“可现在，你的声音没了。”
冥渊的触手开始颤抖，不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本能地护住核心区域。它的黑雾越来越稀薄，金色血液不断滴落，湖面已经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区域。
谢无奂再逼近一步。
雷锤抬起，指向它的脸。
“接下来，我会让你彻底闭嘴。”
冥渊的血瞳猛然收缩。
就在这时，谢无妄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不是外伤，而是来自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里苏醒，顺着经脉往上爬。
他低头，看见铠甲上的金色纹路正沿着脖子向上蔓延，快要触及下巴。
而冥渊的伤口中，那金色血液仍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