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的手还按在袖口，戒指的轮廓贴着掌心，温热未散。她盯着前方炸开的树林，那根黑色触须已经缩回，断裂的树干横在地上，裂口处渗出暗色汁液。
谢无妄站直身体，雷锤重新握紧。他的右臂还在发麻，刚才那一击震得整条经脉都在跳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跨了一步，挡在叶璃身前。
那怪物从林中走出，六条触须垂在背后，每一条都缠着半截狼尸。它的嘴咧到耳根，掌心睁开一只血红的眼睛。声音直接撞进脑子里：“找到你们了。”
叶璃抽出月神剑，火光在剑刃上窜起。她刚要上前，左侧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锁喉！别让它开口！”
一道黑影冲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那人骑在一头赤眼巨狼背上，左脸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昏光下泛着硬皮般的色泽。他一手抓住狼背骨刺，另一手抽出骨笛，短促一吹。
数十头疾风狼从两侧林中扑出，呈扇形包抄。为首的巨狼跃起，张口咬住怪物脚踝。怪物怒吼，一条触须抽下，砸中狼背。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那头狼翻滚落地，却没有退，反而死死咬住不放。
苍牙跃下狼背，大步冲向怪物。他抬起骨笛，对准怪物掌心那只眼睛，用力一刺。笛尖撞上眼球，发出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怪物后退半步，掌心合拢。它转头盯住苍牙，声音在脑中炸开：“你不是猎物。”
“我是来杀你的。”苍牙甩掉骨笛上的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斧。
叶璃没动。她看着这群狼，动作整齐，进退有度，不像野兽，倒像一支训练多年的军队。它们不乱叫，也不慌，每一头都守着自己的位置，等命令。
谢无妄低声说：“他在等时机。”
话音刚落，苍牙猛然抬手，骨笛长鸣。
所有疾风狼同时扑上。三头咬住下肢，两头撕扯触须，剩下几头绕到背后，利爪插入甲壳缝隙。怪物疯狂挣扎，触须横扫，砸断一棵树又一棵树。一头狼被扫中，飞出去撞在石上，再没起来。
但其余的没有退。
苍牙趁机跃起，短斧劈向怪物脖颈。斧刃砍进甲壳，卡住。他双手握柄，用力下压。怪物仰头嘶吼，掌心再次裂开，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叶璃突然冲出，月神剑燃起幽蓝火焰，一剑斩向那只眼睛。
剑锋划过，眼球爆裂，黑浆喷出。怪物全身一僵，触须剧烈抽搐。狼群趁机发力，几条触须应声而断，狼尸掉落。
苍牙拔出短斧，落地翻滚，躲过最后一道横扫。他喘着气站起，看向叶璃：“你还活着？”
“比你想象的难死。”她收剑回鞘。
怪物终于倒下，轰然砸地。六条触须抽搐几下，不动了。
苍牙挥手，几头狼上前撕开尸体，确认没有残留气息。他走过去，从怪物胸口扯出一块黑色晶石，捏碎扔掉。
“第二批，快到了。”他说。
叶璃皱眉：“什么第二批？”
“不是冲你来的。”苍牙抹去脸上血迹，“是冲物资。刚才那个自爆的，是诱饵。真正的队伍在后面。”
谢无妄眼神一冷：“他们知道我们缺补给。”
“所以我在林子里埋了人。”苍牙转身走向狼群，“我带了三十头疾风狼，十二个战士，就等他们露头。”
叶璃想起汐瑶临走前说的话。狼族不该出现在这片区域。原来他们早就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数量不少。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人贴着树根移动。
苍牙举起骨笛，放在唇边。
第一波敌人从林中钻出，一共七个，穿着破旧皮甲，脸上涂着灰泥。他们手里拿着骨刀，动作僵硬，眼睛泛着暗红光。
“死士。”谢无妄低声道，“和之前抢戒指的那个一样。”
苍牙没等他说完，骨笛一响。
狼群冲出。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一头狼扑倒一个死士，利齿咬断喉咙。另一个死士挥刀，被两头狼夹击，扑倒在地。第三头狼直接跃上肩头，撕开面部肌肉。
七个人，不到十息全倒下。
苍牙走过去，踢翻其中一具尸体。他伸手探进衣领，掏出一枚黑色符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纹路。
“空间裂隙的能量。”他把符纸揉成团，扔在地上踩碎，“有人在改造死士，让他们能承受冥渊侵蚀。”
谢无妄接过残符看了一眼，丢开：“这不是普通爪牙能做到的。”
“我知道。”苍牙抬头看向密林深处，“但他们敢来，就得死。”
话音未落，林中再次响起动静。
这次人数更多。
二十多个身影从不同方向逼近，有的爬在树上，有的贴着地面，动作协调，明显受过统一指挥。他们手里拿着骨刃和毒镖，身上挂着残破的狼牙项链，像是伪装过的斥候。
苍牙冷笑一声：“想偷袭？”
他举起骨笛，深吸一口气，吹出一段急促的调子。
狼群立刻变阵。十头狼分成三组，两组包抄侧翼，一组正面迎击。剩下的留在后方，守住叶璃和谢无妄的位置。
第一个敌人刚跃下树枝，就被一头狼扑中胸口，摔在地上。第二个人试图投镖，被侧面冲出的狼撞飞。第三个人刚抽出骨刀，脖子已经被咬住。
战斗变成屠杀。
狼群不追逃，只杀靠近的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次出击都致命。不到半刻钟，地上已躺满尸体。
苍牙走到最后一名敌人面前。那人跪在地上，手里的骨刀掉了，双手抱头。
“谁派你来的？”苍牙问。
那人不开口。
苍牙抬脚，踩住他右手。骨头断裂声响起，手指扭曲变形。那人闷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叶璃走过来：“别浪费时间。”
她抬起手，狐火在指尖凝聚。火光映在那人脸上，他终于抬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说！”他喊，“是……是冥渊的线人！他让我们抢物资，毁卷轴！只要拿到戒指，立刻引爆！”
“线人在哪？”谢无妄问。
“不知道……我们只听命令……通过骨哨接收指令……”
苍牙弯腰，从他腰间解下一枚黑色骨哨。他拿在手里看了看，递给叶璃：“给你。以后听到这声音，就是敌袭。”
叶璃接过，放进怀中。
苍牙转身，对着狼群吹了一声长笛。所有疾风狼立刻列队，站在他身后，安静无声。
“第一批解决了。”他说，“但我不会走。他们会再来。下次可能不止二十个。”
谢无妄点头：“我们需要防线。”
“我已经派人守住东面三里内的所有入口。”苍牙指了指身后，“我的人熟悉地形，能在他们靠近前发现。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别再让物资离身。”
叶璃摸了摸怀中的戒指：“不会再丢了。”
苍牙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翻身上马，坐稳后抬起手，指向密林深处。
狼群缓缓移动，分散到各个方位。有的趴在岩石后，有的藏在树根下，全都闭嘴，只用眼睛盯着前方。
战场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谢无妄站在原地，雷锤依旧握在手中。他看向苍牙的背影，低声说：“这支队伍，靠得住。”
叶璃望着前方幽暗的林子，手指贴在怀中戒指上。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远处，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
刚好盖住一具死士脸上未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