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思导师的目光在李昂脸上停留了数秒。
冰冷银眸深处，那丝审视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淅可辨的意外。
一个新学徒，在短短十天左右的时间里，不仅掌握了零环巫术，还能精准定位到模型固有的缺陷，并进行了有效的、逻辑清淅的改良尝试？
这个原本看起来并不出众的新学徒，竟然意外的在巫术研究上有着天赋？
短暂的沉默后，丽思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审视后的认可：
“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亡灵操控’和‘亡灵感知’，并发现其模型在远距离能量逸散上的缺陷，进行改良尝试甚至尝试进行融合，这让我”她微微停顿：“超出预期！”
“但你所做的并没有错，巫师本身就是在研究中获取知识增强自身的。”
“至于巫术模型的缺陷，这门巫术本身就是充满缺陷的，你找到的问题也没错，改进的方向也没错。”
“之所以学院没有理会其中的缺陷，因为这门巫术本身就是用于新学徒们熟悉巫术的一个简单巫术而已，也算是一个隐形的考验。”
“能否有学徒发现其中的缺陷，能够自己主动的做出改进。”
“至于你发现的两个巫术中法术模型出现重合的迹象这也并不奇怪，你只要知识再多积累一点，你就会知道，这两个巫术，本身就是一环巫术‘招魂术’简化而来的。”
“不过你能够在这个阶段就有所发现，如果不是我清楚知道你的经历，我也许已经怀疑你了。”
她没有直接评价李昂的改进是否完美，而是先肯定了其发现问题和尝试解决问题的行为本身，虽然没明说，但李昂听得出这是在夸奖他只是这夸奖好象也不太完全是夸奖就是了。
李昂压住心底的悸动，赶紧点头：
“原来如此！”
“多谢导师，那您是否对我有所建议呢？”
“模型的局限确实存在，你的改进思路正确，牺牲瞬时施法便捷性换取特定条件下的效能提升，是合理的应用选择。”
她肯定了李昂的方向：
“具体节点的调整，还需结合你的精神力特质进行微调。保持对能量流动的精确感知是关键。”
“至于巫术融合的事情你可以继续深入。”
“我不会给你什么提示，但是如果你能够仍有所进展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提前接触到招魂术。”
说完，没等李昂道谢，丽思导师的目光再次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新学徒的价值。
随即，她袍袖微动，一只苍白的手从黑袍下伸出，对着旁边走廊阴影处轻轻一招。
喀啦…喀啦…
一具完整的、结构最基础的白色骷髅从阴影中僵硬地走了出来，站在丽思身侧。它眼窝中的魂火微弱，和课堂上被改造完毕的家伙相差天地。
“这是”
李昂有些意外的看向这具突然出现的骷髅。
“你应该还没有尝试操控亡灵生物吧？”
丽思没有直接解答李昂的疑惑，而是反问道。
“这个是的，丽思导师。”李昂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确认：“我才刚刚开始学习，还没有机会去真正尝试使用巫术”
丽思点头：
“那这具骷髅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了。
“你既然想要融合两个巫术的法术模型，那么一个合适的实验对象是必不可少的，这具骷髅被我简单的强化过，要比寻常荒野的骷髅强上不少，应该足够你折腾了。”
李昂这次是真有点惊喜了：
“感谢您的仁慈，这可是太让我意外了，老师。”
“没必要假惺惺的感谢。”听到李昂那自然变化的称呼，丽思态度似乎依然冷硬，不过已经不再拒人千里的态度，倒是足以说明了对方的一些转变：
“你展现出了让我重视的天赋，我自然会给你相映射的投资。”
“不过也相对的，这些都算作一笔帐，如果你以后不能带给我足够的回报，那么这些帐到时候恐怕都要一起算才行记住了吗？”
李昂低下头：
“是的，老师，我将会这些话谨记在心的！”
丽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咔嚓————！
将房门轻轻关上，李昂回身走到自己的房间内，看着眼前这浑身雪白的骷髅，一时间陷入到了沉思。
虽然丽思的测试要求，是让他将那两个零环巫术进一步的融合，并带给她成果。
但实际上，当李昂见到这具在自己面前，可以随意听从自己指令操控行动，浑身上下只有白骨，没有其他任何动力系统的骷髅后。
作为一名机械专家的本能，就已经让他有点遏制不住想要研究一下这玩意到底是怎么个原理了。
尤其是这个家伙还是丽思这位正式巫师做过初步强化的骷髅，和寻常的骷髅亦有不同之处，要不是觉得贸然把这家伙给拆了可能会打乱自己的计划，李昂这时候没准都已经开始动手柄这家伙拆成零件了。
不过即便如此，李昂也没忍住，开始一边在这白骷髅的骨头上摸索，一边使用亡灵感知来检查这家伙身体中的细节，并开始用深蓝记录和分析。
“把细节都给我记录好了，还有能够观测到的那些魔力铭文。”
【指令收到。正在扫描目标：基础骷髅单位。分析中……】
深蓝的机械音在李昂脑中响起，并且随着李昂观察的角度和手掌抚摸的位置而逐渐更改进度。
【根据数据库比对，目标骨架结构与标准骷髅兵相似度99，但关键参数存在异常，抗压强度比常规人类骨头强度高出约40】
李昂手指轻敲骷髅的胫骨，“咔、咔”的响声清脆而坚实，不象普通白骨那种松脆感。
颈椎部位特别有趣，在一块块骨头的缝隙处，几乎微不可见的魔力变化为了一个个小巧的魔力铭文，就象是机械结构里面的润滑剂一样，引导着微弱的魔力在白骷髅的骨头结构中流转，帮助他调整姿态，不象是寻常骷髅那样的僵硬行动缓慢。
他又看向魂火，没有不稳定的炽光，非常平稳且安静，甚至都感受不到作为黑暗生物那本能的嗜血和残忍，应该也是被丽思给强化过。
李昂摒息凝神，调动身体中的魔力落到骷髅身上，意识接触魂火：
“动一动，左臂抬起来。”
李昂下令。
骷髅的左臂应声抬起，动作流畅得惊人，没有普通骷髅那种卡顿或颤斗。
紧接着，李昂测试更复杂的指令：
“小跑两步，然后急停转向！”
骷髅的骨架发出“唰唰”轻响，脚步轻快地踏出，一个急转后稳稳停在原地。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敏捷性堪比训练有素的士兵，别说是寻常的骷髅兵了，哪怕是李昂都做不到这么利索的动作。
李昂眼睛一亮：“好家伙，魂火强度好象不止是提升了，感觉连只会智慧程度都增加了！能量传导效率这么高？是那些小魔力铭文的缘故？”
“有意思，有意思，这完全就是一台有着简易自我智能的ai程序啊。”
只是一瞬间，李昂脑袋里面就冒出了不少结合亡灵特色的机械设计：
“这骨头强度是高了，但说到底也比不上钢铁如果改成铝合金，或者是轻钢减少重量加个金属轴承，减少摩擦……加装外置护甲和武器，完全能够复刻基础的机械作战单位了。”
李昂愈发兴奋，因为如果能够按照自己推测进行下去，那么也许他甚至都不用成为正式巫师，就能够拥有自保的力量：
“你觉得呢，深蓝？”
但就在这时，深蓝的声音响起，冰冷地打断了他的兴奋：
【您的想法不错，但我要提醒您的是，您当前并没有进行改造的资源，而且您也未掌握实际上对这具骷髅进行改造的方法】
李昂的兴奋戛然而止。
忍不住的一拍脑门。
刚才是机械佬本能附体，他都忘了他是个穷学徒，宿舍里除了一堆破烂，甚至连块铁都没有。
丽思给他的这具强化骷髅让他看到了继续改进下去的潜力，但现实象一盆冷水浇下。
李昂后退一步，忍不住苦笑：“可惜了，我实验室里面材料倒是够多，要是它们也和深蓝一样跟过来就好了用不上一年，我就能够弄一台太空作战机甲出来！”
深蓝这时候倒是仍在提醒：
【建议您还是先按照原本计划行动，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巫师文明的上限是远超想象的，如果您有类似的想法，也可以等到成为正式巫师后进行】
“我明白的，深蓝，放心，我不会做无用功。”
李昂叹了口气，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行了，深蓝，给我重新创建亡灵感知和亡灵操控的法术模型，我要重新检测一下双方的实际对比数据，这几天我魔力都供给给你，你给我加大马力进行数据演算。”
“十天之内，必须有一个合适的成果才行！”
【收到指令。请您放心，按照推测，只需要您每天提供充足的魔力，最多只需要五天，就能够将两个巫术的法术模型初步融合】
时间，又在悄无声息中度过。
但值得高兴的是，并没有花费上五天，只是到第四天的晚上，李昂就已经收获了来自深蓝的提示：
【任务：法术模型融合已完成。根据已知信息命名：招魂术。效果：对一定范围内未被驱散的亡者进行招魂，根据亡者生前的状态，转化成各式亡灵，同时对灵魂强度不足的低等亡灵有克制作用，可以强行操控灵魂强度低于你的亡灵】
【警告：根据数据库信息，此巫术的等级为一环巫术，释放需要消耗大量魔力，并且使用巫术所带来的精神压力极大，以您当前的魔力强度和灵魂强度，无法承担此巫术的释放条件，至少需要魔力强度超过50{三等巫师学徒}才可进行简单尝试使用】
“还真成功了果然对于这些整体数据不多的法术模型来讲，深蓝的大数据推测十分管用啊。”
李昂感慨了一句。
巫术的法术模型，是由数量众多的小魔力铭文构成的，经由巫师身体中的魔力催动，达成释放巫术的条件，并在现实中展现出来。
只不过寻常的巫师，光是学会一个新巫术就不太容易，不仅要记住几十上百个不同的魔力铭文，还得实时操控，在一瞬间的形成法术模型释放出来。
高环的法术更是离谱，一个巫术甚至可能由几百上千个魔力铭文构成，需要在一瞬间串通生成这些铭文并且归位到应该有的位置上，甚至还得做好排列组合。
这还只是学习，在研究巫术的一些新探索中，甚至还要更加随机，更加考验巫师的直觉和本能天赋。
李昂却完全能够跳过这些繁琐的工作————没办法，深蓝在处理大批量数据的时候，简直是不要太专业对口。
更别说‘亡灵操控’和‘亡灵感知’这两门巫术本就是一门巫术给拆出来的，深蓝靠着创建大数据模型，无限制的不断试错和尝试，到底是成功的将这门一环巫术给复刻出来了。
只是可惜，一环巫术并不是会了就能用出来的，在本身的魔力强度没达标的时候，李昂根本就扛不住释放一环巫术的代价，所以还是只能干看着。
但不管怎么说，经验还是有的，深蓝只要成功了一次，那么他就可以将所有成功的关键都记住，然后再集成成成功的经验，转换给李昂，让他能够快速的理解。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李昂收获是不小。
那现在就要发愁一件事了————是要直接告诉丽思，自己成功把一环巫术给复刻出来了，还是稍微隐瞒一下，别搞得太大？
没有太多尤豫，李昂选择了后者。
他没想当个籍籍无名的巫师，苟到天荒地老的想法，还是得展露自己天赋，以换取更多资源和支持的，只要注意一点，别搞的太过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