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昂来讲,这一次稍微有点奇怪的宴会,在被叫过去谈一次话后,就已经结束了。
他把肚子彻底填饱,又悄悄打包了一点食物后,起身返回了自己的那个房间里面。
那个小女仆依然还在角落里面,只不过已经醒了过来。
在见到李昂再次出现在房间里的瞬间,她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熟悉的慌乱失措,但倒是清淅地记着李昂之前的嘱咐,硬是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把这些东西吃了吧。”李昂也没多说什么的想法,将在宴会上打包回来的、用干净叶子包裹着的食物随意地丢了过去,自己便走到房间另一侧,找到床躺了上去,闭上眼睛,试图进入冥想状态。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消化今晚的经历和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小女仆虽然很是慌乱,但面对李昂丢过来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饥饿的本能很快压倒了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飞快地瞥了李昂一眼,见他似乎真的闭目养神了,这才颤斗着双手,近乎虔诚地解开包裹的叶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食物的味道显然远超她平日所得,她吃得又快又急,却又极力控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咀嚼声。
说是在冥想,但李昂还没自信到自己不会被任何影响的地步。
小女仆细微的动作、吞咽的声音,以及她身上那种混合着尘土和廉价皂角的气息,都清淅地传入他的感知。
他只能维持着一种浅层的冥想状态,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刚才宴会厅里的一幕幕,尤其是被那位白发白须的巫师长阿斯巴顿单独叫过去时的场景。
对方表现的并不严肃,甚至在苏尔面前的态度有些和善,但李昂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感觉到在见面之后,自己无形之中多了一些压力。
就象是不小心踩到了蜘蛛网的猎物,在毫无知觉的时候被盯上。
虽然李昂十分相信,自己这一次跟着院长来,应该是不会有事,可巫师世界疯子何其之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犯病,他只能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当心,一定是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房间角落的进食声渐渐微弱下去。
小女仆小心翼翼地把食物残渣和沾着油渍的叶子仔细地叠好,缩回了原来的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李昂突然开口,打破了房间的沉寂:“你对阿斯巴顿有什么看法?”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小女仆明显是没想到李昂会突然开口对她提问,身体猛地一颤,象是受惊的兔子,磕磕巴巴地开口:“什什么,大人?”
“阿斯巴顿,你们这的巫师长,头发胡子都白了的那个。”
李昂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
他其实也没太指望对方能知道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一个刚被买来不久、连管理自己的主管之外的人都不认识的小女仆,能了解多少内幕?
但刚才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让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任何可能的线索,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风声:“你知不知道他的性格,或者之前他都做过什么厉害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大人。”
小女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徨恐,几乎要哭出来,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我只是个新来的女仆而且并没有到这多久我只认识管理我们的温恩大人别的别的真的不知道”
“行了,不用紧张。”
李昂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嗫嚅。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知道就算了。”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自己混乱的思绪深处。
小女仆如蒙大赦,又重新的缩回了房间的阴影角落,低着头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李昂则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
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为好他这一次倒是不准备获得什么奇遇,只想着平安回去耐尔城就好。
所以他未来几天,最好是保持低调,也尽量避免和其他人接触,最好就是保持住自己这一次来的目的————学习。
只要自己不犯错,那么在有学院作为后盾的情况下,自己应该是很难遇到那种直接的危险的而且暂时看来,他和深蓝都没有检测到什么危机源头。
如果接下来再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他就要明确的把自己的情况和感知报告给苏尔,让他来定夺了。
毕竟自己也是一起跟着来的,还是院长亲自开口让他来学习的,总不能,学院还能看着他出事吧?
李昂不再继续思索,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是李昂熟悉魔女之塔的时间。
其他从亡灵之息来的巫师们,基本上都是忙碌于这一次交易的工作,会议、谈判、物资清点、契约核对各种繁杂的事务占据了他们几乎所有的时间。
走廊上匆匆而过的身影大多带着疲惫和专注的神情,与李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唯有李昂,在第二天得到了阿斯巴顿承诺的权限之后,就一头扎进了魔女之塔的图书馆里面。
一个目的是为了继续丰富深蓝的数据库,一个目的就是将隐藏在暗地里面的危险进行躲避。
不管是哪个学院的图书馆,潜规则倒是都一样,禁止大声喧哗并且几乎没有人会在这里选择交谈,加之来往的人员稀少,更可以让李昂辨认敌我。
推开那扇镶崁着暗色金属的厚重门扉,一股混合着陈旧羊皮纸、干燥木头和淡淡尘埃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李昂精神一振,暂时压下了心中的隐忧。
图书馆的规模远超亡灵之息!
巨大的穹顶高耸,一排排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林立,密密麻麻的书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难以企及的高处,仿佛知识的森林。柔和的魔法光芒从穹顶和壁灯中洒落,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这里比外面更加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穿着不同样式学徒袍的身影在书架间穿梭,或坐在角落的书桌前埋头苦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氛围。
“深蓝,准备进行大规模信息录入。”
李昂在心中默念,同时走到入口处一个类似检索台的石碑前,将那块刻着魔女之塔徽记的金属权限铭牌按了上去。
石碑表面泛起微光,浮现出可查阅局域的目录树形图。
果然,内核局域和一些标记为“古代”、“秘传”的局域都显示着权限不足的红光。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光是开放局域浩如烟海的藏书,就足以让深蓝忙活好一阵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避难”与“掠夺”之旅。
他并不急于深入,而是先沿着外围的书架缓缓巡视,目光扫过书脊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标题。
‘古代炼金材料图解’、‘基础元素符文构型论’、‘低阶魔药配方大全(修订版)’、‘星界常见植物考’许多书名在亡灵之息的图书馆都见过,但版本似乎更老,或者着作者不同。
而且也确实在魔药学和炼金学方面更加看得出实力。
至少李昂是没在亡灵之息的图书馆里见到过记录着许多常见魔药配方的书
他随手抽出一本关于魔药催化剂的厚书翻看,深蓝立刻开始工作:
【检测到新资料,开始进行结构扫描内容分析中关键数据提取并入炼金学/魔药学数据库】
资料的录入对于深蓝来说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随着李昂能够提供魔力的增多,深蓝的运算速度也逐渐恢复的情况下,完整录入不进行额外分析的情况下,几乎不到几分钟,一本书的内容就被完全的记录,添加到数据库里。
不过即便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相较于漫长岁月下来这图书馆中堆积的书籍,李昂真想要全部收录也是十分困难的,所以他还是要尽量的筛选,把对自己没有用处,或者是用处不大的书籍筛选出去。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一个相对冷僻、灰尘似乎也更厚一些的局域。
这里的书籍看起来更加古老,书页泛黄卷曲,甚至有些是写在粗糙兽皮上的卷轴,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一本名为《天空城早期符文变迁考》的残本引起了李昂的注意。
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破损不堪,书名几乎难以辨认。
他小心地翻开几页,里面用古朴的字体和简洁的线条插图描述了一些如今已不常见甚至被主流淘汰的魔力铭文结构。
深蓝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发现非标准符文结构样本,与现有数据库差异度显著,具有较高研究价值,正在尝试逆向推演其功能逻辑推理完毕,这本书记录了大约其中较为古早的炼金符文使用方式,效用于在深度的针对钢铁物质领域,施加强化或者是脆弱】
“哦,类似于硬化符文那种?”
硬化符文也算是炼金学的经典作品了。
不过硬化符文是那种说起来好象简单,真正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的符文类型。
想要进行硬化符文的铭刻需要足够的魔力达成门坎,除此之外还需要十分专注的精神力与实行炼金符文的熟练度。
因为硬化符文比较特殊的点就在于,一般符文到哪,硬化的效果就到哪。
而一般能够用到这种硬化符文的,基本上体型就小不到哪去,所以实施起来确实比较麻烦,也是之前李昂在学院炼金课上都有点怕的类型。
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有所斩获听起来还是比较古早的,非如今标准化的符文构造,不知道和如今的相比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差距十分巨大根据收录和分析的情况来看,完整的符文作用不止简单的强化、硬化等作用,而是涉及到物质本身的一种符文,您的魔力强度和精神力无法支撑这种程度符文的研究,建议暂时收录,等到以后达到学习标准,再进行研究】
“那就算了,就算现在用不上,那没准以后也能用上。”李昂并没有在意,能够挖出一份小宝藏就不错了,而且还是听起来就有用的那种。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收获吗?”
【正在整理资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新的数据和实验数据,以及一些无法辨别真假的测算记录等等,我需要花费算力进行推演测算,请问是否开始进行?】
李昂停顿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不,还是算了。”
“暂时收录到数据库就好,我还是先尽量节省点魔力。”
“以后等回耐尔城之后,再详细的推算一遍就好。”
【收到,是否激活低耗能模式?】
“也不用,保持这个状态即可,这种魔力消耗我还承受得住,可一旦进行演算了,我的魔力就不一定撑得住了。”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又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即便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发生,他也最好保持警剔,别太放松的好。
深蓝没有回答,继续默默的记录李昂翻阅的书籍。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李昂也逐渐从这种查找宝藏的上头中恢复过来。
三天时间已过,他收录了几乎四五千本书籍,自然也感觉到有点疲惫,关键是他这一次来除了观看图书馆之外,还能够在魔女之塔的导师们手底下进行短暂的学习。
不管怎么说,李昂都不准备错过,终究是要去看一看的。
即便魔女之塔确实是陷入了没落,可从学院不远千里都要和魔女之塔交谈合作这件事来看,瘦死的骆驼还是要比马大的,何况还没完全瘦到死,身上还有着一圈肉。
李昂不求自己一朝顿悟,但能够学习到一点新东西那指定是好的。
不管是炼金学还是魔药学,乃至巫师这条道路,都是需要积累和不断学习的,他能够借助深蓝的能力节省很大的力气,但这条路就在这。
他想要往更高的山爬去,那么始终是要把这些路走上一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