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因本以为血禁钉已然扼住林昭命脉,限制其根本之能。
却不知,林昭周身秘藏,何止血士一途?其虽修《血士功》,然骨子里,与此界血魔妖却是迥异。
故那两枚刺入血肉的禁钉,于他而言,不过似瘙似痒。钉尖禁锢的那点微末法力,本就是他不屑动用的边角。
两枚?远远不够看!
魏因心头警兆狂鸣,“砰”的一声炸响,整个人瞬间化作一蓬浓稠污血,便要如周亚楠般施展血遁,逃离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
然而下一刻,幽冥般的漆黑刃光已然席卷而至!
狂暴!凶戾!粘稠如实质的黑气化为撕裂虚空的剑罡,狠狠斩入那片翻滚的血雾。“嗤啦——!”污血被切割绞碎,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无数细碎血珠爆开,其中夹杂着魏因凄厉的惨嚎。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血雾核心,魏因神魂震颤。顶着血禁钉的钳制,竟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绝伦的力量?!
另一边,被钉在封印架上的魏安,那张布满枯槁纹路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惊愕、茫然、难以置信。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场中那道浴血身影。
‘凡俗之地何时孕育出这等凶物?硬抗两枚血禁钉,竟能压着一头二阶血魔妖狂殴!莫非是龙神庙宇隐世的圣者?可那邪异狰狞的血龙触手又作何解释?’魏安觉得自己过往的认知正在寸寸崩塌。
战场核心。一剑!一剑!又一剑!
那尊由纯粹杀意与狂暴黑气凝聚的九剑冥王法相,巨臂轮转,剑罡如狱,将魏因所化的血雾斩得支离破碎,抱头鼠窜。原本浓郁的血光,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黯淡。
林昭先前示弱,只因单纯的速度,确非魏因这血遁老魔的对手。他只能硬抗,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寻找那一闪即逝的破绽,等待雷霆一击的时机。
而一旦被他抓住,猎物,便已踏上了绝路!
“雷龙击!”刺目电光撕裂血污。
“三才斩!”三道交错的漆黑匹练绞碎残躯。
“圣龙斩!”缠绕着血色龙影的巨剑悍然劈落。
“冰火双龙汇!”极寒与炽烈碰撞,炸开毁灭的漩涡!
各式招式信手拈来,狠辣刁钻。在《圣龙功》黑气、血士暗能、武修蛮力三大形态的短暂叠加下,林昭的气息狂暴攀升,彻底压制了魏因,将其牢牢钉死在方寸之地!
“砰!”
血雾形态终究无法维系,魏因残破不堪的本体重重砸落在地。浑身筋肉撕裂,骨骼寸断,狰狞的伤口上,丝丝缕缕带着寂灭气息的漆黑圣龙气缠绕不去,顽固地阻碍着血魔妖引以为傲的自愈之力。只惜《圣龙功》火候尚浅,这压制之力,终究微弱。
林昭面无表情,右手五指如钩,猛地插进自己胸膛那两处血洞!肌肉撕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将两枚沾满自己鲜血、冰冷刺骨的血禁钉抠了出来。
随即,手臂如鞭甩动,两枚染血的禁钉化作两点寒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贯入脚下魏因的胸膛和丹田!
“呃啊——!”魏因发出非人惨叫禁钉,本就是为囚禁、折磨、克制血魔妖本源而生的大杀器!
对林昭而言,此物不过帮他暂时封印了角落里两个无关紧要的“小抽屉”,无伤大雅。此物也就对付血魔妖有奇效。寻常修士,手段繁多,禁个一二十种法术也无伤根本。何况林昭此刻,一身战力九成系于那千锤百炼的武修体魄!
圣龙巨剑再起!林昭踏住魏因残躯,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对着那蠕动着试图愈合的烂肉,一剑!一剑!又一剑地斩落!
血肉横飞,碎骨迸溅。魏因每一次挣扎愈合的速度,都在肉眼可见地变缓、变迟!
血禁钉的威能,在此刻显露狰狞。它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咬住了魏因的血魔本源。
最终,这头纵横多时、凶威赫赫的二阶金丹血魔妖,被林昭一只沾染着黏稠血浆的靴子,死死踩在地上,再无力挣扎。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血腥的空气里。
那些正与暴君傀儡缠斗的其他血魔妖,目睹此景,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盟主?连滚带爬,化作道道血光,四散奔逃。
林昭冷眼瞥过,放任其离去。他此刻也无力同时擒拿如此多的血魔妖,擒贼先擒王,不能因小失大。
他心中,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已然滋生。
口中诵起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言,指尖血光一闪。
冥冥中,远在堡外的周玄鲁身体骤然一轻,某种深入骨髓的束缚感消失了。他与林昭之间的血士之契,解除了。
紧接着,林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狠狠钉在地上如同烂泥的魏因身上。
另一段更加霸道、带着奴役烙印的契约咒文,从他口中低沉而清晰地吐出!
血契发动!
识海之中,《血士功》的核心符文疯狂旋转。
理论上,但凡境界不超越林昭本身,且血魔妖的生命位格低于“血士”,皆可被他以血契强行奴役!
前提是,他必须拥有绝对碾压的力量,彻底压制对方,令其无法反抗,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被恐惧碾碎。
奴役魏因,完全可行!
拥有一位二阶金丹境的血魔妖奴仆,不仅是绝强的助力,更是他返回修真界后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更重要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血士功》所需的那种特殊“秘药”,将不再困扰于他。
周亚楠那个一阶筑基的“存货”,上岗没几天,就此宣告失业。
至于周玄鲁?林昭念头微转。这老魔用着还算顺手,办事也牢靠,已有几分“感情”,暂时不想换掉。周亚楠嘛正好可以丢给新收的魏因,让他用血魔妖的血奴咒再契约为奴。这般层层套娃,岂不妙哉?
嗤!
一枚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暗红符文,在魏因布满血污和恐惧的眉心一闪而逝,随即深深烙印下去,隐没不见。
成了!林昭心中一松,那股强行维持的狂暴叠加气息也随之缓缓回落,只余下武修最纯粹的厚重血气和《圣龙功》那森然的余韵。
“主…上”脚下的魏因挣扎着抬起头,眼神空洞迷茫,如同初生的羔羊,带着契约烙印后的本能驯服。片刻后,那迷茫才逐渐被一种深藏的恐惧与敬畏取代。
林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抬起了脚。
而在城堡之外,正与玄甲武宗陈布并肩抵御零星血妖的周玄鲁,身形猛地一顿,脸上同样掠过一丝茫然和巨大的失落感。
就在刚才,那股维系他存在、早已习惯的契约之力,骤然消散。仿佛心口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周玄鲁?你怎么了?!”陈布一刀劈碎一头扑来的血妖,察觉异状,急声喝问。
周玄鲁却置若罔闻,整个人木然地站在原地,望着城堡深处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尽是复杂难明的情绪,不知所措。
随着魏因的彻底溃败,越来越多的血魔妖失去了斗志,狼奔豕突,场面彻底崩坏。
林昭不再理会,径直走到昏迷的周道全面前。看着老魔身上钉着的数枚血禁钉和禁锢的封印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大手抓住禁钉,毫不迟疑地一把拔出!随即五指发力,狠狠一握!
“咔嚓!”
那坚固的封印架如同朽木般被恐怖的蛮力生生捏爆、撕裂!
周道全的身体软软滑落在地。没有了血禁钉的压制,血魔妖强悍的自愈本能立刻开始运转,丝丝血气从伤口溢出,修复着创伤。
不多时,他便幽幽转醒,猛地坐起。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林昭,以及林昭身后,那个虽然气息虚弱、伤势惨重,却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姿态垂手侍立的魏因。
只一眼,老江湖周道全便明白了八九分。
“唉”他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干涩,“某家日后再不沾染这血魔妖的破事了。毁灭吧真的累了。”他不喜给人添麻烦,但这次,若非林昭手段通天,他已万劫不复。
“你奴役了魏因?”另一边,十字架上传来魏安低沉嘶哑的询问,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然。”林昭的回答简短有力,一个冰冷的字符。
“罢了。”魏安沉默片刻,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复杂的苦涩,“这逆子…被人奴役,总好过被那些凡人修士挫骨扬灰。”他似乎卸下了某种重担,又似乎带着更深沉的无奈。
“烦请阁下…也助老夫取出这几枚劳什子禁钉?”魏安艰难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带着一丝恳求望向林昭。
林昭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他刚刚经历一场全力以赴的搏杀,气血翻腾,力量回落,岂会蠢到亲手释放另一头状态不明的二阶金丹血魔妖?即便这魏安看似对凡俗相对“友善”,谁知道脱困后会不会翻脸?风险太大。
“诶?周道全”魏安见林昭无动于衷,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刚恢复的周玄鲁。
周玄鲁咧了咧嘴角,牵扯到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脆利落地耸耸肩:“他是某老大。某做不得主。”说罢,目光垂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