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笔直向内,却并不幽深。菡云芝踏入石廊的那一刻,便见石壁上镶嵌着几枚月光石,散发着柔和光辉,温润如月华,将洞府内照得宛如白昼。
石廊两侧各有一间洞府,她见王谢转身走进右侧洞府,略一犹疑,便迈步跟了进去。
王谢踏入右侧洞府,环顾一圈,在大厅内并未见到陈巧倩的身影。而厅内摆设,与他半年前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若说有,不过是石桌上多了一套崭新的茶具而已。
他放开神识探查,发现洞府内各间石屋的禁制已然开启,神识刚一靠近便被挡回,全然感知不到各石屋内的情况。
“菡姑娘,你随便坐,我去看看倩儿在不在。”他随意地说了一句,便向着安置灵眼之泉的石屋走去。他想着陈巧倩若在洞府,八成便是在此屋中修炼。
菡云芝略微点头,有些拘谨地坐在石桌旁,摸了摸蹲坐在身侧的小黑的大脑袋,那毛茸茸的触感带来几分安稳,这正是她非要拽着小黑同来的缘由。
王谢虽有控制洞府禁制的阵旗,却并未贸然闯入石屋,毕竟修士修炼时最忌讳被打扰。更何况陈巧倩是他的双修伴侣。他领着菡云芝返回,还不知陈巧倩会是何种反应。若是再因他的唐突打扰了陈巧倩的修炼,王谢觉得自己很可能被她直接赶出去。毕竟陈巧倩是陈家家主的独生女,平日娇生惯养,又有诸多兄姐护着,这大小姐脾气定然小不了。
他站在石屋门口,往里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没发现陈巧倩的身影,刚要转身回大厅,身后便传来陈巧倩的声音:“王谢,你回来了!”
王谢听她语气平淡如水,既无相隔半年重逢后的欣喜,也无知道他纳侍妾后的愤怒。听着就好像他从未离开,更不曾有过任何变故一般。可越是这般平静,他心里越觉不安,毕竟狂风暴雨前的宁静,往往更令人恐惧。
他转身的动作顿时一滞,随即脸上堆起笑容,满是讨好地转身看向陈巧倩,点头哈腰的应道:“倩儿,是我回来了!呵呵”
他本想再多说些什么,却见陈巧倩神情略显疲惫地打量着手中的蓝色玉瓶,根本没有抬眼瞅他一下,他只得尴尬地傻笑了几声。
“这千年灵药,确实与常见的灵药大不相同。”陈巧倩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丝由衷的感慨,“不仅对火候的掌控要求极高,而且炼成丹药的过程也着实耗神。”
她说着,将那蓝色玉瓶微微举起,在王谢眼前晃了晃,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不过嘛我还是成功炼出了定颜丹。”
“是吗?倩儿可真有本事!”王谢连忙夸了一句,伸手接过玉瓶,轻轻拔开瓶塞,一缕淡雅的药香随即溢出,只见瓶中整齐地躺着七八颗泛着粉红色光泽的丹药,颗颗饱满圆润,色泽莹润内敛,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虽然没见过定颜丹长什么样,可见到瓶内只有七八颗丹药时,心中也是一阵肉疼:“这一颗定颜丹,得值多少灵石?百万?”
毕竟为了让陈巧倩炼制定颜丹,光是万年灵药,他就给了五六株,只是他没有告诉她是万年灵药罢了,怕她知道后,不舍得用来炼制对修为没有丝毫助益的定颜丹。
“倩儿,真是辛苦你了!”王谢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说话的口气也尽是讨好之意。毕竟相对于这些身外之物来说,以后的性福生活才是更重要的。
陈巧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轻轻一转,绕过王谢,径直朝大厅望去。
王谢见状,连忙侧身,略显忐忑地介绍:“她是菡”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陈巧倩一脸微笑的说道:“这是灵兽山的菡妹妹吧?我在血色禁地外面见过她。”
“菡妹妹?”王谢一愣,脸上瞬间露出诧异的神色,显然对陈巧倩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感到极其意外,这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可陈巧倩并没有注意到王谢的表情,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径直朝着大厅内的菡云芝走去。
菡云芝早已起身,见陈巧倩朝自己走来,神情间虽带着几分拘谨,却仍不失恭敬地盈盈施礼,轻声唤道:“陈姐姐。”
“姐姐?”王谢听得此言,脸上的表情倏然一滞,仿佛被人当头轻轻敲了一记,一时间愣在原地,连嘴角的弧度都凝固住了。
他眼神微顿,眉头不自觉地轻轻一跳,喉头微动,却一时没发出声音。他原以为陈巧倩见到菡云芝,定会冷眼以对,语气如霜,可眼下这“妹妹”“姐姐”的称呼,让他又惊又疑,心里更觉古怪:“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巧倩,又望了望菡云芝,眼神游移不定,试图从二人神色中找出哪怕一丝异样。可偏偏两女皆神色如常,一人唇角含笑,一人神态恭敬,竟似真如久别重逢的姐妹,那股融洽与自然,让他如坠云雾,不知现在究竟算个什么情况。
陈巧倩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主动拉起菡云芝的手:“菡妹妹一路辛苦了,瞧妹妹这脸蛋,长得真是水灵灵的,比在血色禁地外初见时还要出挑不少。”
菡云芝被她握着双手,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红晕,轻轻一笑:“还是陈姐姐气质出众,才貌双全,让人一见便难忘。”
“哎呀,菡妹妹别这么客气。”陈巧倩笑靥如花,全无半分生分,反倒像多年老友重逢般自然,顺势拉着她坐下,语气亲切中带着几分姐姐似的关切,“你哥哥的伤势,可好些了?”
“多谢陈姐姐挂念。”菡云芝轻轻落座,语调柔婉而略带腼腆,“我哥的伤势已无大碍,如今已能自行修炼了。”
“那妹妹便不必忧虑了,安心在姐姐这儿多住些时日。”陈巧倩点了点头,唇角始终挂着笑意,随后在石桌另一侧缓缓落座,纤手一抬,为两人各斟了一盏灵茶。
王谢站在一旁,看着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多年故交,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她俩一言不合再打起来。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终究还是迈步走到石桌旁,左右环顾一眼,干脆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中间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实则已悄悄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事态失控前出手劝阻。
他坐下之后,瞧着她俩你来我往,笑语盈盈,一时竟也插不上话,只得咧嘴干笑几声,勉强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就听陈巧倩突然问了菡云芝一句:“将近一年没见,菡妹妹怎么还停留在炼气期十一层?”
陈巧倩这话一出,王谢顿时喉头一紧,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他一阵剧烈咳嗽,脸色憋得通红,连手里茶盏中的灵茶都洒了些许出去。
“我”菡云芝刚想回应,便被王谢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疑惑的地望了他一眼。不知平时总是从容淡定的王谢,此时为何突然会如此失态。
而陈巧倩则神色不变,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王谢,淡淡的问道:“王谢,灵茶是不是太烫了,不好入口?”
王谢强笑着点了点头,可一细琢磨陈巧倩话里的意思,明显把菡云芝比作了灵茶,随即又摇了摇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讪讪一笑,将手中茶盏重新搁回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