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女修静静立于阵中,并未立刻撤去法阵,冷冷地望着那中年修士的尸体片刻。她的神情未有丝毫波动,仿佛面前横陈的,不过是一具无关紧要的死物。素手微扬,五指如兰,灵力一引,那枚染血的银针便“嗖”的一声,自尸体丹田处倒飞而回,落回她掌中。
她低头看了飞针一眼,指尖法诀一引,银针之上寒光骤然一闪,血痕尽退,如初见时那般光洁冷冽,映着她眉眼的冷意,更显几分肃杀。
随后,她略一沉吟,掌中阵旗微抬,轻轻一抖。阵纹四散,灵光宛如潮水般收拢退散。脚下那座防御阵法随之缓缓散去,地面上隐隐可见数道灵纹碎裂的痕迹,仍余一缕未尽的灵力波动,如水面涟漪般扩散而出。她动作娴熟,从阵脚拾起数块阵盘,迅速收入袖中,神情依旧平淡如水。
而后,她一抬手,将中年修士先前祭出的短剑法器摄入掌心,那柄短剑尚有余温,剑身隐有灵纹闪动。她却只是瞥了一眼,未作片言,随即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如同随手拣起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子般,神情中无半点喜色与得意。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去看那中年修士的尸体一眼,目光清冷地扫过林间一角,便转身朝密林之外快步而去。她步伐虽急,却不显慌乱,裙袂微扬,动作轻灵,竟似与方才那场生死厮杀无关一般,唯有空气中未散的血腥与灵力波动,仍隐隐作证着她所经历之事。
然而,她才走出数步,身形却倏然顿住。
前方树影之下,一名身着艳丽衣衫的男子静静负手而立,眉眼沉静,气息内敛,正静静地看着她。那人身周无风自静,却有一股极其内敛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散开来——那是筑基期修士身上特有的气机,根本没有遮掩。相比先前那炼气十二层的中年修士,此人修为高出不止一筹!而此人,正是还没有变回本来相貌的王谢。
蓝衣女修眸光陡然一紧,眼底掠过一抹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又强自定住脚步,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她咬了咬唇,唇色微白,似想张口说话,却终究未发出声音,只用极快的目光扫了一眼王谢,目光深处却多了几分忌惮与本能的防备。
她面上依旧冷淡如霜,心中却已如鼓擂不休——她知自己虽能轻易反杀中年修士,可在一位筑基修士面前,一身本事怕也无从施展。转身遁逃?眼下不知对方意图,倘若贸然退走,未免显得心虚,反而惹人追击;再布阵防身?以她修为,再精妙的阵法也需时间准备,在筑基修士眼前施展,又何异于痴人说梦?
思绪急转之际,她却未显一丝怯意,只是玉手紧紧攥住,袖中灵力悄然运转,宛若惊弓之鸟,警惕到极点。
而王谢却神色平静,负手而立,身形如松,立于树影之下,自始至终未动分毫。他目光在蓝衣女修身上略作停留,眸光之中既无轻佻轻慢,亦无怜香惜玉之色,唯有一份淡然审视,似在静静打量一件颇为有趣的法器。
他从始至终都未开口,眼神平静中带着几分揣摩。眼前这位蓝衣女修容貌虽不算出众,五官端正,却绝谈不上倾国之姿。可她气质却极为出挑——无论方才阵法交锋时的沉着应对,还是此刻在危局之下仍能保持镇定,从容以对,皆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稳重与冷静。
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眸,仿佛蕴藏着千般机巧、万种心思,神情清冷中又透出一丝隐约的孤傲与坚定,令人一望之下,便难以移开视线。
王谢目光微凝,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这般心思缜密,阵法精湛,又气质如此出众的女修莫非是元武国的那位阵法师‘辛如音’?不过若真是她,怎会孤身一人来黄枫谷坊市?”
念及此处,他眉心微动,却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而蓝衣女修此刻心思却翻涌如潮,对方静立不语,亦不露敌意,可也未主动离去。她暗暗揣度着他的心思:“若他也是贪图灵药而跟踪至此,又为何至今未动?”
她心思虽乱,却未曾失态,面上神色渐归平静,眼中防备虽未散去,却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惊惧。
这一场偶遇,两人心思各异,都一语不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两人之间相距不过数丈,却如隔万山千水。
王谢静立如松,神色如常。蓝衣女修眸光微垂,袖下掌心却紧紧握着,指尖微颤,似在随时准备应对突变。可面对这样的一位筑基期修士,若对方有意为难,她知道自己将会凶多吉少。
就在这寂静无声的对峙之中,林风忽起,枝叶簌簌。蓝衣女修眼角微动,心弦绷得更紧了些。她目光微斜,忽见王谢唇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似讥讽,亦非善意,只带着一份淡淡的、几乎可以称作“欣赏”的神色。她心头微震,指尖灵力不由得一滞,却又很快恢复镇定,只将双手往袖中一收,眼神不动声色地望了回去。
王谢这才微微点头,终是开口,语气温和无波:“姑娘阵法不俗,飞针法器亦颇有几分妙处。”
蓝衣女修并未回应,只是蹙眉盯着他,眼神冷淡中仍透出戒备之色。她身形略有一侧,似乎仍在寻思是否该强行遁走。
王谢见状,不由暗暗摇头。若是一般炼气期女修,在陌生筑基期修士面前多半已吓得惊慌失措,这蓝衣女修竟还能心志如铁,真是不俗。他索性轻轻一笑,坦然道:“我并无恶意。若真想对道友不利,又何必多费口舌?”
这话虽轻,却不无道理。蓝衣女修眼神微微一滞,似是终于听出几分真意,神情稍缓,却依旧谨慎。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那前辈为何挡住晚辈去路?”
王谢神情略带无奈,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我自始至终站在此处,未曾动过分毫。是道友自己走过来的。”
蓝衣女修略一迟疑,随即施礼:“前辈既无他意,还望能容晚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