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目光微凝,负手而立,似不经意般扫了辛如音一眼,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随意:“辛道友既然是从元武国而来,想必对天星宗的坊市颇为熟悉,不知可否为田某引一段路?”
他这一句话,说得极轻,语调不急不缓,仿佛山林间拂过的一缕清风,温润无痕,既无半分逼迫之意,亦不带丝毫强势,恰如一名路人偶与陌生行者擦肩时,随口发出的一个提议。然而这话音方落,辛如音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细微波动。
她眼底神色并未显著变化,然那眸光中的起伏,却如一泓静水泛起细浪,虽轻微,却难掩其意。她并未急于回应,而是垂下眼睫,修长睫毛如鸦羽般低垂于颊侧,微遮眼中神色。那一刻,她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内敛几分,仿佛正权衡每一个字句的分寸与轻重。
良久,她才缓缓启唇,语声柔和却清晰,带着丝丝从容之意:“前辈欲往天星宗坊市?方才听田前辈所言,对元武国应是熟悉非常,又何须晚辈引路?”
她语气平静,音调不高不低,既不显抗拒,也无迎合之意。只是字字句句,听来如清泉汩汩,温润而流畅,却又不动声色地将先前的言语轻轻推回。既未质问,也未答应,更未表露不悦,反倒将王谢之前话中的虚实轻巧剖开,姿态不动,锋芒却隐。
王谢听后,神色不变,唇角微微一牵,似笑非笑。他未急于答话,而是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目光看向林间幽影之处。林风微起,枝叶轻颤,幽绿的光影斑驳洒落于地面,仿佛墨迹般渲染开来。他负手立于林前,声音依旧温和,语调如常,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然:“田某只是听人提过几句,耳闻而已,从未踏足过元武国。今日偶遇辛道友,倒是动了随缘一游之念,想去那天星宗坊市走上一遭,见识一番。”
他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既承认了先前言语中确有虚实交错之处,又不失从容之态。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收放得宜,既无强求之意,也不显刻意推脱。更未将言语逼至辛如音身上,而是顺着她方才话语留下的空隙,温和应对,话语自然如水,几无破绽。
辛如音闻言,眸中光影微动。她缓缓抬首,目光落在王谢背影之上。那一袭艳丽衣衫随风轻拂,身形挺拔,气息沉稳,整个人仿佛融于这片林间之中,不显锋芒,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内敛气势。
她望着他背影良久,眼神清明而深沉,似在思索,又似在权衡。一息之后,才低声应道:“晚辈不过一散修,修为浅陋,路径虽识,坊市诸多规矩却未必了然。若为前辈引路,恐怕稍有差池,徒增不便。”
这话听来平静无波,语气温婉,却依旧带着一丝防备与试探。她既未答应,也未明言拒绝,只是以自身修为不足、经验有限为由,将选择权再次交还于王谢手中。如此一来,既未显得怯懦,也不显得推诿,言语之间分寸拿捏得极为得体。
王谢闻言,却并未恼怒,反而轻轻一笑,那笑意如月下清风,不见锋芒,反显几分洒然与悠然。他转过身来,眉目间多了一丝笑意,语气中亦添了几分轻松之意:“只要识得路径便好,田某只是想走得快些,省得在山林中兜兜转转,白白耽搁时日。至于坊市规矩,若真有什么差池,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便是,又有何妨?”
他说话时声音温润,语句从容,看似不经意,实则节奏拿捏得极为巧妙。此言一出,不仅顺势化解了辛如音的推辞之语,更于言语间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辛如音凝视王谢片刻,眼底波澜起伏,终是轻轻颔首,声音如兰,淡然开口:“既然田前辈执意,晚辈便引一程。”
她这一句回应,看似顺势而为,实则仍留余地,并未许诺全程相随,只是一句“引一程”,既显得应对得体,也不失谨慎周全。她面色平静,语气平稳,那一身蓝衣随风微动,衣袂轻扬,仿佛林间那株静立的青竹,外柔而内坚,不争不抢,却自有一份不动如山的韵致。
王谢闻言,微一点头,面上依旧含笑,只是那笑意之中,却不知藏了几分真意,几分试探,几分欣赏。他眸光温和,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辛如音,仿佛在细细端详面前这位冷静从容的女修。
而辛如音则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低眉顺目,袖下五指却悄然一松,原本微微聚起的灵力亦缓缓散去。她虽未全然信任眼前之人,却也知彼此言语间已然拉开帷幕,往后如何交锋,还须步步谨慎。
密林之间,风声依旧轻响,叶影婆娑,映得地上一片斑驳光影。两人一立一对,皆不动声色,话语虽已止,却仿佛一场更深层的角力才刚刚拉开序幕
王谢目光落在辛如音身上,见她神色虽仍持谨慎,却已未如先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心中便知彼此这段路,已然可走。
他微微一笑,语声不疾不徐:“既然辛道友愿引一程,那田某就多谢了!”
说罢,他探手一拂,掌中多出一枚小舟,舟身不过寸许,通体古朴无华,舟底刻着几枚细若游丝的篆文,隐隐散出淡淡灵气。他轻轻一抖,那小舟便“嗡”然一震,于掌心缓缓腾起,化作丈许长短,舟身泛着微光,舟上隐有符纹游走,清辉缭绕。
王谢漫不经心地说道:“若辛道友不嫌弃,可共乘此舟前往天星宗坊市,”
他说得自然,既无夸耀之意,也不显邀功之态,更无强人之势,仿佛只是朋友之间出于便利的一句提议。然而其话音落下之际,辛如音目光微闪,眼底泛起一抹沉静的光。
她看了那小舟一眼,神色如常,似有迟疑,片刻后才继续道:“田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同舟而行,就有些叨扰了。”
她说得诚恳,言语中仍带几分防备,却不再似先前那般不留余地。她眸光平和,眉心微蹙,仿佛仍在权衡彼此之间的微妙界线,心中却已有所松动。
王谢闻言,面上笑意不改,只拱手一礼,道:“田某不过就是想省些时间,绝无他意,辛道友不必多虑。”
舟影浮空,光辉内敛,山风拂面,林叶轻响。那青衣男子与蓝衫女修,一言一语之间,已不知不觉中,将心机交错织入清淡言语之中,彼此虽不信全,却也不再似初见时般冷淡生疏。
辛如音静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既如此,便叨扰田前辈。”
她袂角微动,身形一转,轻轻跃上舟身,姿态如云燕掠枝,落地无声。
王谢负手而上,目光扫过舟前林影,神色从容,法力通过双脚注入舟体,易舟微颤,白光一闪,已破空而去,掠向遥遥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