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驾驭着易舟,于高空之上疾驰而行,虹光划破云层,在元武国境内勾勒出一道悠长曲折的弧线。他并未径直往越国太岳山脉飞去,反倒在元武国境内兜兜转转,在群山密林之间绕出数道弧线,仿佛漫无目的,又似暗藏深意。
此行目的已达成,他本可一鼓作气返回太岳山脉的洞府,然而心中那丝微妙的不安,却如一缕游丝盘桓不去。
先前在天星宗坊市外围,自己与那丁姓男修虽只短暂交手片刻,可毕竟双方皆是筑基修士,着实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按理说,像天星宗这般以阵法为根基的修仙门派,坊市的阵法自然也绝非虚设,如此异状,哪怕派出几名执事弟子查探一下也属常理。
可奇就奇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察觉到其他修士的神识出现,仿佛他与丁姓男修的这一场打斗,在天星宗坊市外围无声无息,根本无人察觉一般。这等反常,反倒令王谢心中更添几分警惕。
为了防止被人暗中尾随,王谢将易舟的速度时快时慢,不时故意在元武国天空的云层或密林之间穿梭徘徊,路线杂乱得近乎毫无规律,似一叶扁舟随风而行,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得仔细。他这般避实就虚、不按常理行事,既避耳目,又为自身寻得几分喘息与判断之机。
舟体在他法力灌注下微颤,灵光隐隐流转成一道霞痕,悄然划破天际。他手中握着那丁姓男修的储物袋,低眉垂目,神识已悄然探入其中。
待他细细搜查过后,眉头微蹙,神色愈显疑惑。储物袋中的法器、符箓、丹药,皆是些寻常货色,并无任何出奇之处。灵石也寥寥无几,仅有数百枚低阶灵石而已,连一块中阶灵石都未见踪影。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储物袋。
丁姓男修的修为已达筑基中期,按理说,纵是寻常散修,身上也应多少积攒些灵石与实用之物,岂会如此拮据?况且,连一件能拿得出手的顶阶法器都无,未免太过寒酸。
莫非此人早前被人洗劫过?亦或,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寒酸无依的散修?
念头转到此处,他又不由想起一事——筑基丹。这等关乎修士筑基的关键灵药,寻常散修又岂能轻得?往往一粒丹药,便足以让人半生奔波、寻之无门。这丁姓男修既然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就不应该是寻常散修。
“也许这丁姓男修,是某个修仙门派或者家族的子弟,也说不定。”王谢眼中闪过一抹沉吟,“毕竟并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像韩跑跑一样,随时随地地把所有家当都放在身上。”
他心神微凛,冥冥之中隐觉有了一些判断。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神识忽地捕捉到储物袋某一角落中,赫然有一道淡淡的灵光波动。
“咦?”
他轻咦一声,意念凝聚,将那被其他杂物压在最里面的物什摄取而出。灵光一闪,竟是一块紫色的令牌。
那令牌呈椭圆形,质地温润如玉,通体泛着淡淡的紫光,其上刻有云状纹路,线条灵动自然,似云卷云舒,轻灵变幻。除却此处纹饰,令牌表面再无任何铭文或标志。
王谢将令牌拿在手中,指腹轻拂其上,指尖处传来一丝微妙的法力回震,仿佛其中暗藏禁制。可他观其样式,虽觉玄奥,却并不能从中看出端倪。
“看着倒像是某修仙门派或者家族守护大阵的通行令牌。”他心中念及此处,便又暗自摇头。他对阵法一道涉猎不深,对各派大阵禁制之事所知寥寥,此等令牌于他而言无异于盲人夜行,自然无从辨别其具体出处。
他目光微转,落在身后的辛如音身上,心中一动:“她可是精通阵法的大师,对阵法之道的见解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或许她能从这块令牌中看出些许端倪。”
于是,他微微侧身,将手中紫色令牌递了过去,语气平和道:“辛道友,不知你能否从此令牌中看出什么来?”
这话音虽轻,却透着一股细若游丝的探寻之意。
舟上风声猎猎,令牌在空中略一颤动,便稳稳悬于半途,恰落在两人之间,如一段尚未揭晓的谜语。
王谢目光不动,眸底却已悄悄聚起几分认真。他深知,这块看似不起眼的令牌,或许正是解开那丁姓男修身份的关键所在。
辛如音闻声抬眸,眼神在那枚紫色令牌上略一停顿,面色如常,未显讶色,也未即刻接过。
她静静站着,眉目清淡如月下寒霜,衣袂无风自拂,气息沉稳中透着一分难以揣度的冷意。良久,她才缓步向前一步,身形轻盈,步履间不带丝毫声响,仿若晨雾中飘行的幽影,一切都显得那般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易舟在高空中微微颠簸,周遭云霞起伏,绵延如海,映得她蓝衫之上缀满斑斓流光,衣角边缘泛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银辉。那光辉仿佛随风流转,却无法掩去她周身清寒的气质,反而令那原本便清冷如雪的面容更显几分沉静清润。
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世间一切风云都与己无关,眸光在王谢身上淡淡一掠,既不躲避,也无探究,仅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平视。旋即,她低头,将那枚紫色令牌接于掌中。
指尖触及令牌的刹那,她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异色。
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审慎与警觉,仿佛心头骤然泛起一丝涟漪,却转瞬即敛,未留痕迹。
她五指轻展,将令牌托于掌心之上,掌势沉稳,动作极缓,却极为娴熟。她手腕微转,将令牌翻覆数次,指尖略带灵气,似在试探其中潜藏的禁制痕迹。整个动作既有修士探查之意,又隐隐带着几分术士独有的节奏感。
她并未立刻催动法力,而是先以一缕极细微的神识轻探而入。那紫色令牌表面随即泛起一道肉眼难辨的紫光,如夜色中一丝微弱星辉,流转不定。光晕未作张扬,却在她探识之下,缓缓显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灵纹痕迹,如云气受风拂动,卷舒不定,隐然形成一种封闭的循环之势。
那种感觉极为微妙,既非单纯的灵气流转,也非寻常阵纹,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禁制,宛若残阵中的局部节点,虽已沉寂,却依旧存在某种潜在的联系与效力。
王谢目光落在她掌中那块紫令之上,神色如常,眼中却透出一丝隐约的专注。
他未出声,也未催问,只是悄然站在舟首风口处,背负双手,眸光转而望向高空尽头的苍茫云海。易舟破风而行,四周云浪翻滚,天风猎猎掠过衣袍,他站得笔直如矗立峰巅之人,看似闲逸,实则心机沉凝。
风势愈疾,舟身亦微微晃动,王谢袖袍轻振,整个人却稳若磐石。但若细细观察,便能察觉他右手五指微收,袖中灵力悄然凝聚,气机虽未外泄,却已于暗中蓄势待发。
他并非对辛如音起了防备之心,而是对那紫色令牌背后的种种异常,生出了更深一层的疑念——那丁姓男修,储物袋中之物可谓寒酸至极,可竟有一块某处大阵的通行令牌,其内禁制玄奥,隐隐牵连阵道奥妙,岂会只是偶然所得?
世间巧合虽多,可这般偏巧之事,王谢素来不信。正思索间,只听一声清润如玉的嗓音缓缓响起:“此令牌应是‘毒云紫瘴阵’的通行令牌。”
她的声音清冷,却不带疏离,仿若玉石轻击,带着一丝淡而不绝的回音。
王谢闻言眉头轻挑,回身望去。
辛如音依旧低头,目光凝注于令牌表面,她指尖轻拂,似在触动某一层难以察觉的法纹,语调平稳道:“此令牌虽无明显的标记,但云纹排列之法极为讲究。你若细看,便会发现其边缘一圈,看似无序,其实乃一环阵法缩影,纹理交错处,隐隐构成一个‘付’字。”
她说罢,抬眸看向王谢,目光依旧平静:“此‘付’字非寻常字体,乃阵法所制,若不是精通阵法者,极少人识。”
王谢心神一震,沉吟片刻,道:“辛道友是说,此令牌与元武国付家的守护大阵有关?”
辛如音轻轻颔首,语气中多出一丝肯定之意:“应该是,若晚辈所料不错,此令牌应是付家子弟用于出入‘毒云紫瘴阵’的通行令牌。”
她说着,指腹再度微动,那令牌之上原本沉寂的紫纹,便在灵识触动下再次微微闪耀,化作一缕如烟的光痕,绕令牌旋转一周,旋即又归于寂灭。
“元武国付家”王谢低声复念,神色渐趋凝重。
辛如音缓缓收回手势,淡声道:“付家在元武国名声极盛,列为三大修仙家族之一。族中有多位结丹修士,根基深厚,其主堡便坐落于元武国西境的紫道山之中。”
她稍顿,补充道:“付家的‘毒云紫瘴阵’,由四位阵师联手布置,专为镇守其宗族之地所设,此阵外人难窥其貌,入阵者若无通行令牌,恐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