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起伏不定(1 / 1)

王谢只是缓缓抬起茶盏,将它送至唇畔,动作从容得近乎挑衅。他的手腕极稳,没有丝毫颤动,仿佛连茶水在盏中的轻微晃动都已被他掌控。

热气自杯沿逸出,如同一层半透明的纱幕,轻轻笼住了他的半张面孔。雾气流动间,他的面部线条时隐时现,只余下一只眼睛在雾后透出微光。那眼眸深得像一口古井,幽暗而平静,看不见底,也无法知晓其中藏着何物。辛如音忽然有种近乎荒唐的错觉——也许他此刻喝下去的,并非单纯的茶水,而是将她所有的耐心、镇定,以及那仅存的期待,一并吞入腹中。

直到茶水滑过喉咙,他才缓缓将茶盏放回石桌,玉底与石面轻轻碰触,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他的目光这才微微抬起,与她的视线稳稳交织在一起。那一瞬间,辛如音心中那根已经绷到极致的弦,像是被人无声地攥住。她屏住呼吸,不敢让胸腔有丝毫起伏,等待着他开口。

然而,他的唇线只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吐出任何字句。取而代之的,是他抬手,缓缓为自己重新斟满一盏灵茶。

壶嘴微倾,茶水沿着修长而优美的弧线,从高处落下,击在盏底,发出极轻的声响。这声音不似金石的清脆,更像是山林深处,在初春时节悄然而至的一场细雨——它没有雷声,没有风势,却能在不经意间渗透进泥土与根系,滋养着看不见的生命。

辛如音的指尖在石桌下再次蜷起,指甲微微嵌入掌心。那一点微凉的刺痛,像是一只小钩,将她的思绪从不断翻涌的杂念中勾回,逼迫她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神情上——那是连呼吸都带着从容的淡定,似乎在等茶香再次氤氲开来,才肯将那句埋在心底的话缓缓释放。

这样的沉默,不是犹豫,更不像是拖延,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考量。他似乎并不急着将方法告知于她,而是在她的目光、她的神情、甚至她细微的呼吸间,捕捉某些更为重要的东西。

茶香依旧在两人之间升腾,绕着鼻尖缓缓游走,又被从廊外潜入的夜风拂散。那风带着一丝未融的寒意,与茶香交织成一种苦涩的气息,绕着她的鼻腔流连不去,像是要渗入她的心底,与血脉相融。

王谢终于又一次将茶盏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动作极慢,慢到仿佛连茶水在舌尖的流动,他都要细细体会一番。

他的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在光线中投下一道深色的阴影,隔绝了外界窥探的可能。那阴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的情绪隔绝在一方无人能及的深处。

辛如音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极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声——那是鼓点般的节奏,一下一下,击在耳膜上,清晰到让她觉得整个厅堂都能听到。

忽然,王谢放下茶盏,声音低而轻:“听闻”

那两个字落下时,不带任何多余的气息,却像一枚无形的钩子,从辛如音的胸口猛地勾住了心脏,将它拉得绷紧无比。她甚至能感受到脉搏在那一瞬间停顿,又因期待与未知而急促跳动。

王谢抬眼望向辛如音,目光深沉,像一潭被月色笼罩的古井,表面静谧无波,底下却似有暗潮缓缓涌动,仿佛随时可能将人卷入其中。

辛如音不敢眨眼,唯恐错过王谢眼底那一瞬的细微变化。可越是凝视,她越觉得那深处藏着的东西无比复杂——既不是单纯的善意,也不是彻骨的冷漠,而是一种令人心底生寒的慎重。

王谢的手指在茶盏沿上缓缓转动,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玉沿,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这声音不似人语,却带着一种隐秘的节奏,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字句酝酿气息。

“听闻在晋国北部冰海中,有一座冰澜岛”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像是从深海中传来,“岛上栖息着拥有上古灵兽血脉的冰风一族,它们是天地真灵‘天凤’的血脉后裔之一,继承了天凤部分强大的力量,尤其擅长冰属性神通,且对空间法则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当它们晋升至十级妖兽后,修炼出的本命寒元,可谓玄妙无穷,不仅能让修士洗髓易筋,更能在平衡阴阳上,有着不可思议的神效。只要辛道友能获得数滴其本命寒元,便可彻底摆脱龙吟之体阳气反噬的困扰。”

当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厅中的灵气仿佛都凝固住了,静得只剩下茶香在空气中回旋,与辛如音的心跳声形成共鸣。

“大晋十级冰凤妖兽的本命寒元!?”辛如音整个人仿佛被瞬间定在石凳上,脑海里那几个字像重锤,一下又一下,沉甸甸砸进心底。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骤然一滞,连胸腔里的空气都像被冻结。心绪如同被推下悬崖的巨石,先是短暂的失重与虚幻的悬空,随即便是无可挽回地坠向深渊。

王谢的话,起初像在黑暗中投来的一线光,让她看见了摆脱困境的可能——那是如此真实、切近,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可下一瞬,那光被无情收走,露出的却是更厚重、更冰冷的阴影,仿佛她脚下的路并非通向希望,而是直通绝境。

她努力镇定,可那一连串信息在心海中炸开的轰鸣,仍像潮水般回荡。

她对大晋也有所耳闻。那是人界修仙者的圣地,是所有修士向往之地。有人说它是修仙者的天堂,也有人言,那是人界与灵界之间真正的唯一桥梁。它疆域辽阔如海,单是面积,便抵天南十倍有余。

那里灵脉密布,洞天福地不计其数,几乎每一片山川都孕育着浓郁灵气。传闻,大晋境内随便一座不起眼的小山,都可能藏着与天南名山相媲美的灵脉;一条不起眼的山谷,都可能沉睡着数百年甚至千年的灵药。

修士在那片土地上修行,犹如在灵泉中沐浴,哪怕资质平平,也可能在数十年内成功筑基。更何况,那里修仙文明鼎盛至极,宗门林立,世家如云,无数修士聚集其间,构建出波澜壮阔的修仙世界。

在天南,元婴期修士几乎是巅峰般的存在,足以被宗门奉为镇派老祖,受万众敬仰。可在大晋,元婴期修士虽依旧强大,却绝非凤毛麟角——他们在顶尖宗门里甚至只是中坚力量,真正的巅峰是那些站在化神之境、俯瞰众生的绝世强者。

然而,这样的地方远在北方,与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数万里山河,更有层层险地与凶域。大晋在北,天南在南,二者之间横亘着无尽山脉、万里荒原,甚至有传说中的死域:妖兽肆虐的魔雾沼泽、雷火交织的荒雷平原、空间错乱的断虚峡谷

而她,不过区区炼气期九层。她自嘲地想,凭这点修为,恐怕还没飞出天南边境,就会被阳气反噬折磨至死,连尸骨都留不到大晋的土地上。更何况,即便奇迹般抵达,十级冰凤妖兽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更令她绝望的是十级冰凤妖兽的实力,已媲美人类元婴后期修士,它们拥有高度的智慧与惊人战力,早已能化为人形。想从它们身上取得本命寒元,凭她炼气期的修为,无异于向天要命,其难度近乎荒谬。相比之下,让一位元婴期修士随叫随到,似乎都要容易得多。辛如音心底猛地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如同被寒风直击,整个人冷得几乎僵硬。

她的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袖,指关节因用力微微发白,胸口的呼吸被憋得断断续续。心底那一线渴望,像悬在峭壁边的藤蔓,随时可能被风吹断;而绝望,则如厚重的冰块,压得她几乎无法动弹。她的目光微微下垂,却在桌面上找不到一丝安慰,唯有茶香缭绕四周,带着淡淡的苦涩,仿佛在提醒她——她面对的,是自己难以跨越的壁垒。

大晋与十级冰凤妖兽的存在,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距离。这距离不仅是空间上的,更是实力上的。她明白,这不是单纯的地理阻隔,而是整个力量层级的巨大鸿沟。她能感受到,王谢语气中潜藏的可能性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当下的渺小与无力。

辛如音微微闭眼,感受流动的灵气拂过面颊,又卷起些许衣角。她的呼吸缓慢而小心,每一次吸入都仿佛带着茶香与灵气的微妙震动,沉入胸口,掀起轻微涟漪。心底的希望与绝望交织,像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光,闪烁却不稳。

她不敢过于期待,也不敢彻底放弃。希望一旦点燃,便会如燎原之火燃烧全身,可在现实面前,她知道这希望几乎是自欺欺人。绝望则冷冽而真实,像冰锋一般,逼迫她每一次呼吸都需谨慎。辛如音只觉内心正被两股力量拉扯,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桌上茶香未散,热气袅袅升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这一刻。辛如音的视线无意识投向王谢,那双深邃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与智慧,让她既惊恐又依赖。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的心弦,让她在希望与绝望间难以自持。

她清楚,这不仅是力量与资源的差距,更是心境与修为的巨大落差。大晋的遥不可及,十级妖兽的无上威严,都在无声提醒她——眼下所面对的,是整个修仙界的冰冷与现实。而这现实,让她心中那丝希望更显脆弱,让绝望愈发沉重。

她缓缓调整呼吸,试图平复内心,却发现那份紧绷与震荡并未减弱。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王谢身上,仿佛要在那里寻找支撑,寻找一丝能化解这无尽压力的可能。茶香与灵气交织成的静谧,将她与外界隔绝,只有心跳与思绪在空寂中回响——像钟声般清晰,又像风声般轻柔,却带不来丝毫安慰。

她深知,王谢所言的一切,既是答案,也是几乎无法抵达的高度。元婴期修士、大晋、十级冰凤这些词语如同利刃,一遍遍划过她的心头,让她既恐惧,又无可抗拒地被吸引。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如同暴风雨前的静谧,令人窒息,也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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