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跑跑的双目猛然睁得老大,眼中光芒骤然凝滞,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懒散神情,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撕碎,露出内里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惶然。
“大衍诀”这三个字,今日他已不知听过多少遍,也听林师兄当面讲解过其中奥妙。可就是这样一门千竹教赖以立宗的无上功法,竟被王谢毫不费力地从林师兄的储物袋中翻了出来。这种反差,简直如同当头棒喝,让他生出彻骨的荒唐感,心神震荡不已。
“‘大衍诀’竟然被林师兄随身携带了?!”韩跑跑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语调里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震骇与荒谬。话音落下,他自己都微微一愣——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如此重要的传承功法竟会被林师兄轻易带在身边。这是愚蠢,还是深谋远虑?是对自身无比自信,还是心机过甚反倒自取灭亡?这一刻,他分不清林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谢抬眸,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意味难明的冷光。他望了望韩跑跑震惊失措的模样,继而低头注视手中玉简,指尖轻轻摩挲,像是抚过一件寻常物件。然而,他的心神在那一瞬间已沉入深海。眉梢微挑,唇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似真似幻。
忽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光一转,声音缓缓吐出,带着淡然,却隐隐透着几分调侃:“大衍诀作为千竹教的传承功法,除了能壮大神识之外,还能提升进入结丹期的几率,而且还是千竹教炼制和操纵傀儡的核心必修功法。若没有它,千竹教弟子那成百上千的机关傀儡,便只是一堆冰冷的废铁。想必这些韩师弟早已知晓吧。”
他语调轻缓,声如清泉,落在韩跑跑耳中,却仿佛千斤巨石压顶。那一字一句未经修饰,却精准锋锐,剥开所有伪装,将事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韩跑跑脸色骤然一僵,血色顷刻间褪尽,心头涌起一阵颓意。他本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以为那丝幸灾乐祸不会落入王谢眼中。可如今对方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他心中所有念头逐一揭开,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脸上再不似之前那般嘲讽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痛苦。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个字也说不出。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窒闷感,仿佛一柄无形利剑悬在头顶。
“大衍诀”这个名字像火焰般灼烧着韩跑跑的心。若非王谢今日亲自前来,这枚玉简最终就会落在他手中,这部传承功法本应属于自己——哪怕只有片刻时间,也有机会抄录一份,足以让他受益终生,在未来的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更快、更稳。可如今,这一切机缘都在他眼前彻底破碎。
那是切肤的失落,是锥心刺骨的懊悔。他甚至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他的心在滴血,却不敢显露分毫。因为王谢此刻正望着他,那淡漠的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静静欣赏他的狼狈与不甘。他若露出半分不甘,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韩跑跑只能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将所有不甘硬生生吞进肚里,将恨意、嫉妒与痛惜尽数化作谦卑与顺从。他低下头,极力让声音保持镇定,可那丝涩意终究无法完全掩饰,道:“恭喜王师兄”
这一句“恭喜”,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隐隐的苦涩,藏着难以言说的屈辱。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说出口,只能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他清楚,在这片天地间,王谢才是真正掌控局势的人。自己若想苟全性命,哪怕心痛到极致,也只能低声称贺。
王谢淡淡一笑,眼神依旧平和,手中玉简轻轻转动,仿佛在欣赏一件寻常玩物。他没有回应韩跑跑的“恭喜”,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之色,只是静静坐着,气度从容,身姿高远,像俯瞰众生的王者,任由脚下蝼蚁自生自灭。
韩跑跑心头一紧,那无形的压力让他呼吸愈发艰难。此刻他才真切明白,什么叫做天壤之别。这枚玉简,本是他梦寐以求的机缘;可如今落在王谢手中,却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与希望彻底隔绝。
他想伸手夺回,却没有半分勇气;想开口要求复制一份,却连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只能在心底默默咽下所有苦涩,将一声声无声的叹息埋葬在心海最深处。
“大衍诀”终究不属于他。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强颜欢笑,口口声声道贺。而王谢,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轻轻抚过玉简,似笑非笑。那份从容的模样,既像是在漫不经心地闲谈,又仿佛在无声提醒他:机缘与付出是等价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时间仿佛凝固。韩跑跑胸中翻涌的心绪,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卑微的喃喃:“这大衍诀确实如师兄所说的那样,可以把结丹的几率提高个两三层。”
王谢唇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手指缓缓摩挲着掌中的玉简,动作不疾不徐——那玉简本不起眼,在他掌中却不似死物,反倒像某种藏着无尽深意的契机。他目光并未立刻落在韩跑跑身上,反倒先掠过一瞬空白,似在神游,又似在衡量。神情温润如常,眉眼间无半分凌厉,可这份温润从不是亲和,更像一层无声的笼罩,将对面的人困在其中,连呼吸都没法轻松。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缓缓开口:“师兄我倒也不是吝啬之人,大衍诀虽是千竹教的传承功法,但所谓传承,本就讲究‘机缘’二字。如今既已落在我们手中,让韩师弟抄录一份,也未尝不可。”
这话落下,声音不高,却像山岳横亘,压得人心头发紧。话音虽轻淡,却不是随意之言,而是俯瞰者的恩赐。
王谢抬眸,终于将目光投向韩跑跑。那双眼睛依旧温和,波澜不惊,却在不动声色间多了抹若有若无的审视——仿佛看似柔和的清泉,实则藏着漩涡,若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深渊。
他唇角笑意浅浅,话锋却忽然一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不过嘛,既然是机缘,自然该伴着些许付出。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想来韩师弟也明白。”
语气依旧柔和,不见锋芒,却像一柄无形的刀刃,轻轻搭在颈侧;锋芒不露,寒意却沁入骨髓。
韩跑跑心头一颤,呼吸瞬间凝滞。明知那语调温润如常,入耳时却像在压迫着他,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紧接着,王谢忽然轻笑一声,轻描淡写间似将方才的凌厉一笔抹去,换回了不急不缓的从容姿态:“当然,师兄也不会过分为难你。只需你顺手做件小事罢了。”
语气平淡,像闲谈时的随口一句话,可其中“机缘”与“付出”二字却紧紧纠缠,仿佛刻意布下的锁链,让人不敢轻忽。
说罢,他将玉简轻轻托在掌心,动作极为随意,仿佛下一秒便会抛出,又仿佛那重量远超千钧;举手投足间带着股高不可攀的姿态。那种施予的慷慨与不容置疑的笃定,交织在他温润的笑容下,凝成无形的威压,逼得韩跑跑心口发紧,连退路都被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