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元听了夫人之言,神情方才缓和了几分。那一张常年冷峻的面庞,如今虽不再满是锋芒,却依旧透着一股凌厉的威势。
他微微凝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说吧,你三年前带回洞府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你和她之间,又是何种关系?”
王谢双手拱起,神色沉稳,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师父,她只不过是元武国的一名散修。弟子与她三年前在坊市相识,也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他的话声方落,少妇已是含笑摇首,眸中闪过几分揶揄。她斜睨着王谢,唇角微微弯起,笑意不重,却似能洞穿人心:“萍水相逢?你这话说出来,倒叫人忍不住想笑。若真只是萍水相逢,你怎会留她在洞府中一住就是三年?别说你师父了,就连我,怕是都难以信服。王谢啊王谢,你还是好好向你师父说清楚吧。毕竟你师父也是为你着想,担心你为此耽误了自己修行。”
王谢面上神色未变,只微微顿了顿,继续答道:“是这样的,弟子之所以留她住下,一来是因为弟子需要她为洞府布置阵法,二来是因为弟子已将她收为混元宫的同门师妹了。”
他这番话一出口,大厅中气氛微微一滞。李化元眉头骤然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目光锐利如剑,直直落在王谢身上。
他缓缓转首,看向身旁的夫人,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讥讽:“你听听,他这都干的是什么荒唐事!收人为徒倒常见,可收人为师妹,我李某人还真是头一次听闻,简直荒唐至极!”
他语声虽不高,每一个字却似千斤重锤,砸得空气中生出一股无形的沉闷。
少妇依旧神色淡然,未因李化元的冷言而动容。她抬眼望向王谢,见他神色沉稳、毫无慌乱,唇边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随后转眸对李化元轻声道:“至少,他没有打着你的幌子收人为师妹。说明他心里还有分寸,并非胡作非为之辈。”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袒护,却并非一味偏向,而是含着某种点到即止的意味——既没有全然否定王谢,也没有对李化元的质疑置之不理,只以温润之姿,轻轻缓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化元闻言,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掠过王谢,声音低沉而冷冽:“就这你还护着他?他这话,任谁一听都能察觉出他对那姑娘有非分之想,收人为师妹不过是接近人家姑娘的手段罢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黄枫谷同门笑掉大牙。”
少妇眸中光华微动,仿佛有话要说,却终究只是轻轻一笑,未再多言。她的神态间既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宽容,那笑意不浓,却足以让在场气氛不至于全然僵冷。
于坤立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他的身影笔直,神情平静,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然而在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澜,心底暗想:“王谢虽机敏沉稳,但在师父面前,终究还是难免受制。此番他自以为处事圆滑,却依旧被师父一语道破。纵使言辞再巧,也逃不过师父的洞察。”
比起于坤的冷静,韩跑跑的心境就显得凌乱许多。自王谢拿出玉盒起,他便一直觉得憋屈。此刻见师父直言不讳,话里几乎明着说王谢行为不端,他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快意。
“哼,活该!平日里装得多周全,这下终于在师父面前露了破绽!”韩跑跑心底暗暗得意,甚至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可转念一想,立刻又被那无形的威压压得心头发虚。李化元虽未向他发难,可那股冷冽的气息依旧让他心口沉闷,哪怕只是一丁点心思,也不敢在神色上显露分毫,但他心底的酸意与不忿并未全然消散。
“那定颜丹原本是我亲手炼制的,他却以自己的名义奉上好,现在倒被师父指责,我倒想看看他还能如何自圆其说!”韩跑跑一边暗暗揣度,一边极力压下浮躁。面上依旧是一副恭顺模样,垂首立在原地,生怕被牵连。
然而,与其说他盼着王谢受责,不如说心底更多了一丝忐忑。毕竟他们二人一同而来,若王谢受到惩戒,自己怕也会被波及。想到此处,韩跑跑胸口那股子快意顿时淡了几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滋味——苦涩、压抑,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于坤与韩跑跑心思迥然:一个深沉冷静,审慎旁观;一个酸意暗涌,既想幸灾乐祸,又惧怕被牵连。两人心境虽不同,却都在李化元那股无形威压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心中翻涌的念头尽数埋入深处。
李化元望着王谢,眼神深邃凌厉,似要以锋刃般的目光将他层层剥开,直抵最深处的隐秘。他眸中似有冷电闪烁,带着逼人的威压,仿佛一息之间便能洞穿人心。可王谢神色如常,眉宇间平稳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呼吸绵长,似是全然未受那凌厉气势影响。
李化元盯视良久,未寻到丝毫破绽,心中暗自赞许,面上却依旧冷峻。他眯了眯眼,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带着审视:“怎么?没话说了?菡云芝入谷寻夫,毕竟是为她兄长,尚在情理之中。可这一次,是你亲自把人家姑娘带回来的。难不成,你还要说此事与旁人有牵连?”
这话冷厉,语气中藏着几分质疑,宛如一张无形大网,要将王谢困在其中。
王谢闻言,眼珠微微一转,神情依旧镇定,眉目间不见慌乱,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若说起来,此事还真与旁人有关。”
他话音刚落,李化元眉头微挑,眼底光芒骤然一闪,随即冷笑一声——那笑意中无半分喜悦,反倒带着几分调侃:“好!既然如此,你便仔细说说!”
他声音铿然,带着威压,似要将王谢逼得无路可退。
王谢神色不改,声音如常却透着沉稳:“本来弟子只让她引路前往天星宗坊市,不想多有牵扯。可刚出坊市,便遇着一位丁姓筑基中期修士拦截。弟子将其斩杀后,从其储物袋中搜出一枚元武国付家护山大阵的通行令牌。弟子推测,他大概率是付家嫡传弟子。若让那姑娘独自返回元武国,多半会遭付家弟子盘查,无奈之下,弟子才将她带回黄枫谷。”
他语气平和,叙述流畅,无半分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在从容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他话音刚落,大厅中瞬间安静下来,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神情各异,却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李化元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美眸微睁,语调中满是不可置信:“王谢,你你是说,三年前你便出手斩杀了一位筑基中期修士?”
李化元面色依旧镇定,眼底光芒却骤然一凝,锋锐如剑,几乎要刺破虚空。他心中波澜暗涌,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王谢几年前空手夺下陈巧天法器之事,黄枫谷内早有传闻,他自然也听说过。可三年前王谢不过筑基初期修为,竟能斩杀筑基中期修士,他不免有些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