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入口,舌根泛起淡淡回甘,他的眉梢便不自觉地缓缓舒展。唇角微微一弯,神色恭谨而不失从容,语声温和而清朗,道:“于师兄喜欢就好。这茶是我们黄枫谷坊市中万宝楼的‘碧云灵茶’,上次师弟在田卜离掌柜处尝过一盏,只觉入口清润,心神宁定,便顺手买回了些。平日修炼闲暇时取来品饮,也不过是为解渴静心之用。若论雅趣,实在谈不上什么。倒是于师兄今日一言相赞,使这茶平添几分韵致,连我都觉出几许意趣来了。”
他说得不疾不徐,吐字清晰而柔和,话语间既不显张扬,也无丝毫谄媚,反而透着几分谦退自持的风度。于师兄一句“好茶”,他顺势接过,却又巧妙推回,将风雅之誉归在对方眼光之上。其言看似平淡,却将分寸拿捏得极稳,既显得得体,又不失恭敬。
王谢语声方落,微微一顿,目光淡然,神色间仍带着一抹浅浅笑意。那笑意不浓,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话语中自谦的意味,仿佛真心不将此茶视作稀罕物,却因于坤一句“好茶”,才令这盏灵茶生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风雅气息。如此举止,自有一种安然从容的气度。
于坤又抿了一口灵茶,让茶香在口中弥散,引出一股清润回甘。他眯起眼,唇角缓缓上扬,语声中透出几分难掩的赞许:“难怪,原来是万宝楼的‘碧云灵茶’。万宝楼不愧为我们黄枫谷坊市中数一数二的店铺,宝贝确实不少。”
说话间,他微微点头,仿佛在细细回味这股茶香,神色间也带着几分轻松——既肯定了茶品,也似在暗暗赞许王谢的眼光。
他略作停顿,眼神越过石桌,望向大厅四周,神态悠然:“像王师弟这样独自开辟洞府,确实自由方便许多。不像师兄我,每次出绿波洞之前,都得先向师傅报备。”
他话音里带着些许感慨,又带着一丝自嘲,微微一笑:“黄枫谷的坊市,我都很久没有去过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是去了,也没什么可买的,说到底还是囊中实在羞涩,哈哈哈”
说到此处,他哈哈一笑,带着一份自在与坦诚。茶香袅袅,氤氲在二人之间,于坤的笑意中似有几分轻松,几分真意,仿佛这一杯茶不仅温润了喉舌,也舒缓了心境。
于坤的目光再次落在王谢身上,神色中带着几分赞许,亦透露出对王谢心性的一份肯定。他言语间的随意,神态间的从容,让王谢不觉间生出几分信任感。只是王谢又想到,于坤似乎在谁面前,都能带着几分真性情畅言心中所感。
王谢淡淡一笑,神色依旧恭谨从容,将茶盏轻轻置于桌面,眼神平静如水,语气温润却不失分寸:“于师兄能得师父他老人家赏识,这般机缘可不是谁都能得的,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况且我们修行之人,为求长生大道,一闭关便是数年,甚至数十年。所谓自由方便,不过是世人眼中的虚妄罢了。毕竟大道在前,些许自在,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音平稳,如流水般缓缓倾出,无形中却带着几分深意。指尖轻拈茶盏边缘,仿佛这淡淡的茶香能安人心神,也让话语多了层不言而喻的内涵。目光在于坤身上停留片刻,淡若云水,却似能穿透层层思绪,看透对方心中盘桓的千丝万缕。
于坤微微挑眉,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仍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动作悠然,无形中却流露几分感慨。
他略作沉吟,声音低缓,带着追忆与轻叹:“师弟倒是看得通透。我前几日偶然瞥见山下炊烟袅袅,忽而忆起年少时在家中檐下晒太阳的日子。那时光景恬淡安宁,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那种似曾相识的暖意,恍若昨日,又似隔了千年。”
他语气里有感慨,亦有回味,像是看到回忆里的一缕阳光,温暖却触不可及。他眼底光影微转,隐约闪过对年少岁月的追忆,以及对如今修行生涯的深切感悟。
王谢微微垂眸,浅啜一口灵茶,茶香漫过唇齿,带出一抹清润。他声音温和却坚定,缓缓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待于师兄他日功成,再回首今日所舍,或许便成了最值得的印证。我们修行之人,本就是在舍得与执念间,慢慢渐悟大道。”
他话语虽简,却藏着意味深长的余韵。手中茶盏轻晃,水面泛起微澜,映出他眉目间的淡定从容。这份从容,既是对自我修行之路的笃定,也是悠然面对未来一切的坦然,似有无形力量,让旁人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于坤闻言,微微颔首,神情间带着若有所思,仿佛王谢的话在他心中漾开了涟漪。他未急于回应,目光顺着茶香飘散的方向轻移,指尖在茶盏边缘轻敲,节奏舒缓却不刻意,似在酝酿思绪,又似在感受这份恬淡。
片刻后,他轻声道:“王师弟言语虽平淡,字里行间却藏着大道玄机,须得细思慢品,方能领悟其中几分真意。难怪师弟修为精进如此迅速,入谷短短四年,便已达筑基中期。”
他话语轻柔,再次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轻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仿佛这一刻茶香与话语相融,让思绪渐趋柔和,心境也随之平稳。
王谢只是摇头轻笑,神色依旧淡然如水,眉目间却含着几分默契与安定。他不急不躁,任由茶香在唇齿间散开,任由于坤心中的微澜与感慨在空气中沉淀。二人这番对谈,表面是茶间闲话,实则心意已然交错。似无声的交锋,又似无声的共鸣,在这片刻的静谧中,默默铺陈开来。
于坤随即叹了口气,神色间添了几分沉重。那声叹息低沉绵长,似将胸中说不尽的感慨尽数裹藏。他缓缓开口,语调虽平缓,却难掩一丝无奈:“可话又说回来,长生大道说着容易,真修起来才知其中不易!”
这话一出,他眉宇间的笑意便收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垂落,落在茶盏上。盏中碧色清透,氤氲水汽缓缓升腾,他的神情却像透过这缕缕雾气,望见了前路满布的荆棘。
他略一停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沉了几分,却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凡人中拥有灵根者不足万分之一。天地之大,芸芸众生里,能踏入修行门槛的本就少得可怜;便是这些有幸入门的人,最终能筑基的,也不过百不足一。”
说到此处,他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感慨。那是明知修仙界现实冷酷,又掺着几分自嘲的复杂,仿佛将岁月里的起落、众生的沉浮都揉进了这一眼里。
他似忆起往昔见闻,眼神微滞,却仍接着说:“可筑基之后,也不过是修仙路的起点。最终能凝结金丹的,更是寥寥无几。纵使侥幸结丹,寿元亦不过五百余岁而已。”
于坤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冷静的清醒:“五百余岁,看似悠长,可放在漫无边际的天地间,终究不过是白驹过隙。若不能再进一步、冲击元婴之境,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