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老怪微微颔首，脸上那股冷峻之意稍有缓解。他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案几，似在暗中权衡利弊。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向之礼之所以突然离去，是去印证你说的去往灵界的方法了。”
他这句话一出，语气虽仍沉稳，却已带出几分潜藏的震动。那“印证”二字，似在探，又似在试，字面平静无波，实则暗藏千钧之力。
董红拂听罢，微微颔首，眉宇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没有立刻言语，而是转过目光，深深地望向王谢。那一眼并不凌厉，却极具探究意味，仿佛想要从他平静的面庞上探寻更多隐秘。
然而王谢的神情，仍旧一片平淡。他坐得笔直，气息均匀，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无惊慌，也无傲气。那双眸子平静如镜，似能映照出天地万物，却独独不泄自身心思。
在那一刻，他整个人如一潭静水，不起半点涟漪。任凭旁人如何猜度、如何窥探，都仿佛只能触及水面，却永远无法看见那深处隐藏的暗流。这份平静，恰恰最让人不安。
董红拂的目光稍稍一顿，似觉此人不凡，神情中的柔和也微微收敛。她心中暗自思量，王谢不过区区筑基中期修士，却能在几名结丹强者的注视之眼所见，旁人定难相信，世间竟有人能在如此局势下这般从容。
穹老怪轻抚长须，眸光深邃，似已陷入沉思。他那老迈的面容在光影间显得格外苍然，唯有那双眼，仍旧锐利如刀，似乎能洞彻世间一切虚伪。
然而，即便是他，也看不出王谢话语中的真假。那份平和的语气，不似虚构，也不似矫饰，反倒更添几分可信。
南宫婉微微垂目，指尖轻敲衣袖边缘。那一连串若有若无的动作，仿佛是在掩饰心底的波澜。她不愿承认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动摇——那个筑基修士的神情太过镇定，他的眼神太过清明，像是早已见惯生死与阴谋的人，绝不可能只是空口胡言。而她最清楚，世上能令化神修士动容的秘密，寥寥无几。
王谢静静坐着，不言不语。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始终挂在唇角，却又不显虚假，反倒让人越看越觉难测。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急于证明什么，只任由沉默在几人之间缓缓蔓延。那种不动声色的自信，仿佛在告诉众人：他无须多言。
穹老怪目光一转，又似无意地落在王谢身上。那一瞬间，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探查而出，如丝如雾，悄无声息地掠向王谢。然而就在那道神识接近他周身三尺时，便被无形的气息轻轻化解。那气息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稳固如山，宛若天生自成一体。
穹老怪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并未说话，也未再试，只是心中多了几分审视。一个筑基修士，能在他的神识探查下安然无恙，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而王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仍旧不动声色。他的神情平淡如昔，仿佛那一丝探查从未存在过一般。沉默在无形中流转，那一刻的亭中，气机暗伏，如山前将雨，却无人开口打破。
王谢的眸光微敛，唇角那抹笑意依旧温和，但在那温和之下，隐隐藏着一抹深不可测的锋意。那并非挑衅，也非自负，而是一种不言而喻的自持——一种经历过太多、看透太多之后，仍能从容应对的镇定。
他的话音虽止，余韵却犹在。那“去往灵界”的惊语，如石入深潭，久久不散，在每个人心头荡漾不息。
穹老怪沉默，南宫婉冷然，董红拂若思若悟，董宣儿虽年少，却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不敢轻语。而王谢，仍旧坐在那处，神情平淡，眸中无喜无悲，恍若一幅静水无尘的画卷。
他似笑非笑，似静非静，那一份淡然若雾，却让在场诸人无不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秘密，他都早已知晓，只是懒得言说而已。
那种气度，不像筑基修士，更似一个在风雨劫火中历练过的老修。于是，在那片无声的寂静之中，王谢的一言一笑，竟成了场中唯一的焦点——如一柄藏锋不露的剑，安然卧于鞘中，却让所有人心头都生出一丝寒意。
而南宫婉依旧不为所动，她那双被面纱半掩的眼眸微垂，流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冷意，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几分讽意的锋芒：“若真如你所言，那向之礼岂非已去往灵界，早不在人界了？若真有如此方法，岂会不惊动天下？又岂会任由你一个筑基期小修士随口提及？”
她语气淡淡，却如一柄寒刀，字字切骨。
董红拂与穹老怪皆未作声，只是目光一转，默默落在王谢身上。两人虽各怀心思，却都明白南宫婉所言并非无理——灵界之门，自古以来便是修仙者穷尽一生也难窥其形的禁途。若真有旁门之法，怎会不被天劫察觉？怎会由一名筑基修士口中道出？
然而王谢闻言，却只是微微一叹，神色澄然如水。
“南宫仙子有所不知，”他语声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却不见半分慌乱，“在下所言的去往灵界之法，确实并非飞升之正途。此法艰险非常，纵是化神修士也不敢轻试。”
他说到这里，略一顿，目光掠过众人，神情淡然而从容。那种淡然，并非虚伪的镇定，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仿佛他所提到的并非骇世惊闻的秘法，而是早已铭记于心、历经考验的旧事。
“此法，并非旁门。严格来说，不过是一条被遗弃在岁月尘埃中的残道。”
王谢语气愈发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重量：“上古修士众多，灵界尚与人界有丝缕相通。然天道封闭之后，那些旧法尽数湮灭，唯有只言片语流传于典籍。而混元宫所藏文册之中，恰有相关记载。”
他语声平平，却令人心底不自觉生出几分悸动。那声音没有炫耀的傲气，也无虚假的矜持，反倒透着一种看透世事、又不得不言的无奈。
“向之礼并非不知风险，”王谢接着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可与其困在人界，若能有一线机会得见灵界之光，即便明知此路险绝，也断不会轻易放弃。只不过——”
他语至此处，话锋忽转，神色微暗，眸底隐有光一闪即逝。那一瞬的神情，宛若掠过岁月的尘影，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怅然。
“只不过，这条路终究不是一般修士所能窥探的。”他的话未完，却如一道寒风掠过众人心头。南宫婉微微蹙眉，面纱下的神色虽仍冷峻，但语气却已收敛几分锋芒；穹老怪长眉轻抖，似想言又止；董红拂神情深沉，似在回味他话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