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楼,地下最深处,特级审讯室。
这里没有任何刑具,没有血腥味,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陈设。房间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弃的教堂,只有一盏从天花板正中央垂下的聚光灯,打下一道冰冷惨白的光柱,将地面照出一个明亮的圆。
圆心处,是一把特制的钢铁椅子。
第六使徒“青龙”,那个化名为“苍先生”的男人,此刻正被牢牢地捆在椅子上。
他身上那件沾着泥土与血渍的长衫已经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的囚服。他的脸上没有了被捕时的狼狈,也没有了面对失败的癫狂,反而恢复了一种属于顶级特工的、令人不安的镇定与沉稳。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但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物理手段,能够撬开他的嘴,更无法摧毁他那用帝国信仰铸就的钢铁意志。
审讯室厚重的铅门,被无声地推开。
楚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和杀伐的军装,只是一身最简单的黑色便服。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激起任何多余的回响。
他甚至没有看椅子上的“青龙”,只是自顾自地踱步到光柱的边缘,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绕着这个明亮的圆,缓缓地走着。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你的伪钞,印得很完美。”
楚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与一位老友闲聊。
他说的不是审问,而是一句毫不相干的“夸奖”。
“青龙”紧闭的双眼,眼皮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楚风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缓缓说道:“尤其是油墨里的那份来自德国法本公司的有机粘合剂,配比恰到好处,既保证了色泽的稳定,又没有留下任何在实验室环境下可以被轻易追踪的痕迹。这份工艺,堪称艺术。”
这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青龙”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镇定与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德国粘合剂!
这是他整个伪钞计划中,最核心、最引以为傲、也自认为绝对不可能被识破的技术壁垒!是他用来嘲笑中国落后工业技术的、最完美的签名!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它说了出来。
楚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继续踱步,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你在香港注册的那家‘远东联合贸易公司’,也很有创意。用一个三年前就已经死在街头的、无名无姓的流浪汉作为法人代表,的确能迷惑很多人,切断所有从常规渠道追查资金流向的可能。”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钢针,那么这一句,就是一柄看不见的万斤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青龙”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镇定,彻底崩碎了。
那是一种比肉体上的酷刑,要痛苦一万倍的折磨。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精心设计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完美犯罪,在对方眼中,竟然像一场被全程开启了上帝视角观摩的、幼稚可笑的舞台剧。
他所有的底牌,都被对方一张一张,不动声色地,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楚风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先是利用海量的伪钞冲击黑市,制造流动性过剩的假象。然后,再通过你控制的数十家地下钱庄,将这些伪钞集中起来,用来收购黄金、美元,甚至是钨砂这样的战略物资。”
“你将这些硬通货,通过嘉陵江的废弃码头,伪装成茶叶和蜀锦,运往香港。在那里,你的幽灵公司会接手,将它们洗白成合法的海外资产,再通过国际金融市场,变成你和你的主子,可以随时调用的战争资金。”
楚风每说一句,就向他走近一步。
“而你在军统内部的保护伞,二处处长陈默群,则利用他的职权,为你提供所有的情报便利,帮你抹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作为回报,你分给了他足够让他下半辈子都挥霍不尽的财富。”
“你的计划很完美,环环相扣,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楚风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双眼直视着他那双因为极致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青龙”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智慧、他的布局、他的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不值一提。
这种智力上的绝对碾压,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让他生不如死。
“你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了野兽般的、夹杂着恐惧与不甘的嘶吼。
楚风缓缓直起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淡淡地回答:
“一个能看到你灵魂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现在,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比如,八岐计划的下一步。”
在精神防线被彻底摧毁后,在那种被完全看穿的、赤裸裸的恐惧面前,所谓的帝国信仰,所谓的武士道精神,都成了一个笑话。
“青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交代了。
他承认了自己作为第六使徒,负责执行金融绞杀战的全部任务。
最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我我只是第六个真正可怕的,是下一个”
“因为‘白虎’和‘朱雀’的快速败亡,大本营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第七使徒‘黄泉’,已经被提前唤醒了”
“黄泉黄泉才是真正的魔鬼”“青龙”的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的武器,不是金钱,不是炸弹是饥饿,是瘟疫他要让这片土地,寸草不生”
楚风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冰冷。
他知道,一场更恐怖,也更绝望的战争,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