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楼,最高级别的隔离病房外。
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心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仿佛要将人的嗅觉都彻底麻痹。墙壁和地板都是一片惨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也白得没有一丝生气。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行色匆匆地走过,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铅化玻璃的观察窗前,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石雕。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问。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那张年轻却又异常冰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玻璃窗内,是另一个世界。
王大力,那个山一样壮硕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缺氧般的暗紫色。床边的几台德制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闪烁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曲线和数字,其中一条代表心率的曲线,正以一种缓慢但无可挽回的姿态,无情地向下滑落。
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死神冰冷的秒表,不带任何感情地,宣告着一个生命的倒计时。
刘三金站在楚风身后不远处,他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他不敢上前,更不敢说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老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面对生死危机时都要恐怖。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一种宇宙真空般的、能吞噬一切光和热的绝对零度。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负责抢救的德籍专家,在几名护士的陪同下,满脸疲惫地走了过来。他摘下口罩,那张严谨的、日耳曼人特有的脸上,写满了无力与挫败。
“楚将军”专家看着楚风的背影,声音沙哑地开口,“很抱歉,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普鲁士蓝只能延缓铊盐的毒性,但王先生感染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变种病毒。”
“它的结构太稳定了,也太完美了。它就像一个微观世界里的战争机器,在进入人体后,不是单纯地破坏免疫系统,而是在改写它。它将人体的免疫细胞,变成攻击自身的武器。这是一种一种效率极高的自毁程序。”
专家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判决:“根据细胞坏死的速度和器官衰竭的程度来判断,王先生剩下的时间,可能已经不是按天,而是按小时来计算了。”
走廊里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楚风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扇光洁的铅化玻璃上,他倒影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会痛苦吗?”过了许久,楚风终于开口。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专家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病毒在攻击他的神经末梢。那种疼痛,可能超出了我们对痛苦的定义。”
楚风没有再问。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化不开的墨色。他越过专家,一言不发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顶层办公室。
楚风推开门时,林晚秋已经等在了那里。她显然也听说了王大力的噩耗,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知性美的脸上,此刻一片苍白,眼中充满了担忧。
楚风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砸东西。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到极致的气息,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刘三金和林晚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出鞘的、即将饮血的绝世凶刀。
“晚秋。”楚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老板。”
楚风的手,指向她实验室的方向:“放下你手上所有的工作。从现在起,你的实验室,只有一个任务——为大力,研发出解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权限,我全部给你。我只要一个结果。”
林晚秋重重地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命令,更是一种托付,一种带着血的、沉重无比的托付。
“三金。”楚风的目光转向刘三金。
“在,老板。”
“你的情报网,从山城到柏林,从伦敦到纽约。给我找到全世界所有能治疗类似病毒的专家、偏方,甚至是巫术。”楚风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找到他们,然后,把他们带来。如果不能带来,就把他们的知识,全部带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滴——滴——滴——”
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到刺耳的警报声,那是来自隔离病房的、代表着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的最高级别警报。一名护士那因为极度惊慌而变了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楚将军!病人病人正在崩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秒,另一声更宏大、更冰冷的警报,在楚风的脑海中,如同末日的钟声般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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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外部世界的、兄弟生命垂危的警报。
来自系统内部的、新的亡国危机降临的警报。
两种声音,两种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彻底压垮的、来自不同维度的绝望,在这一刻,完美地、残忍地交织在了一起,像两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扼住了楚风的灵魂。
刘三金和林晚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楚风,准备迎接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雷霆般的爆发。
然而,楚风没有动。
他没有冲向病房,也没有愤怒地咆哮。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永恒的冰山。
但是,刘三金和林晚秋却眼睁睁地看着,一丝丝、一缕缕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黑暗,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缓缓地升腾起来,最终,将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光芒,彻底吞噬。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比悲伤更沉重,比愤怒更恐怖的东西。
是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责,所有的杀意,在被压缩到极致之后,所凝结成的一种全新的、只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意志。
一股冰冷的火焰。
楚风缓缓地抬起手,将桌上那刺耳的通讯器,轻轻地按掉。
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死寂。
他抬起头,看向刘三金,那双已经化为纯粹黑暗的眼睛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耳语,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找到他。”
“找到这个‘玄冥’。”
“然后,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