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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流沙之底·时之残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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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灭沙海停止了旋转,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那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一种粘稠、沉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神识的奇特黑暗。徐青的混沌神识探入其中,竟也感到了一丝阻滞,仿佛那黑暗本身便是一种扭曲的法则屏障。更令人心悸的是,深渊之中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空间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仿佛连接着某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这流沙之下,自成空间,其法则结构与外界迥异,带着强烈的时光沉淀的痕迹。”星璇眉心的混沌星源道种微微闪烁,仔细感应着那深渊传来的波动,她的感知比徐青更加细腻,能察觉到那空间波动中蕴含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万法图录》中那个移动光点相似的“超脱”意蕴。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徐青眼神锐利,混沌领域在周身流转,将那八名废掉的黑沙帮长老暂时封印在一处断壁之后,“无论下面有什么,都必须一探。”

两人不再犹豫,周身道韵流转,化作两道流光,毅然冲入了那粘稠的黑暗深渊之中。

一进入深渊,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幻。那吞噬光线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的彩色流光。这里仿佛是一条由纯粹时空能量构成的混乱甬道,无数破碎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四周飞速闪过——有远古巨兽的咆哮,有王朝更迭的烽火,有星辰诞生与寂灭的瑰丽,更有无数生灵生老病死的瞬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空间在这里折叠错乱。强大的时空乱流如同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着闯入者的一切,若非两人修为高深,道体强横,恐怕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神魂堕入无尽的时空迷宫。

“稳住心神,跟随我的领域!”徐青低喝一声,混沌领域全力撑开,化作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孤舟,强行定住周遭紊乱的时空法则,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混沌包容万法,即便是时空之力,亦在其演化范畴之内,虽不能完全平息这狂暴的乱流,却足以护持二人不受其害。

星璇则闭目凝神,全力催动混沌星源道种,以其对《万法图录》的共鸣为引,如同在迷宫中寻找唯一的正确路径,指引着方向。“这边!那股‘超脱’的波动源头,就在前方!”

两人在光怪陆离的时空甬道中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前方的流光骤然一滞,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出口。

毫不犹豫,两人加速冲出!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并非预想中的地底洞窟或异度空间,而是一片无比荒凉、死寂的沙漠。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如同油画颜料般厚重的云层。大地是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沙砾,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一丝风都没有,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归墟、时光终结的沉暮气息。

这里,仿佛是世界走向终末后,被遗忘的一片残骸。

“这是时空碎片?一方走向寂灭的小世界残骸?”徐青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沙漠,混沌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去,却只能感知到无边无际的空旷与死寂,连最基本的灵气都不存在,唯有那浓郁到极致的“终结”道韵。

星璇眉心的道种光芒却愈发炽亮,她指向沙漠的某个方向:“那股‘超脱’的波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就在那边!”

两人朝着那个方向飞去,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他们的遁光显得格外醒目。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完全由某种苍白骨骼堆砌而成的奇特建筑。那建筑形似一个倒扣的碗,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散发着与这片沙漠同源的死寂之气。

而在那骨碗建筑的门口,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身着残破灰袍、身形佝偻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得如同千年古树的树皮,双眼紧闭,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仿佛早已坐化于此,与这片死寂的沙漠融为一体。然而,星璇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正是源自于此人!更令人惊异的是,在他身前的地面上,用沙砾勾勒着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微微扭曲变化的奇异图案,那图案中散发出的,正是那种“超脱时光”的缥缈道韵!

徐青与星璇落在那骨碗建筑前,警惕并未放松。这老者状态诡异,身处这等绝地,竟还能保有一丝生机,其实力恐怕非同小可。

似乎是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那佝偻老者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时光长河的灰色漩涡!被他目光注视的瞬间,徐青与星璇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身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这双眼睛一览无余!

“终于还是有人找到了这里”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亿万年来未曾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时光磨损的痕迹,“持有‘源火道种’的后来者……还有混沌的眷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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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一眼便看穿了星璇的道种与徐青的混沌本质!

“前辈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星璇上前一步,执晚辈礼,语气恭敬却带着警惕。她能感觉到,这老者虽气息微弱,但其生命本质极高,绝非寻常存在。

“吾名‘时尘’。”老者缓缓开口,灰色的眼眸中漩涡微微流转,“至于此地乃是上一个纪元彻底崩灭时,被‘寂灭潮汐’撕扯下来的一块‘时之碎片’,亦是老夫的囚笼与墓冢。”

时之碎片?囚笼?墓冢?

徐青与星璇心中一震。眼前这自称“时尘”的老者,竟然是上一个纪元存活下来的古老存在?!而且是被困于此地?

“前辈是薪火者?”徐青沉声问道,联想到了《万法图录》中那个移动的光点。

时尘那灰色的眼眸似乎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追忆与苦涩:“薪火者算是吧。吾之道,乃‘时光溯源’,执掌部分时光法则。纪元破灭前,受‘曦’与诸位道友所托,携‘时之沙漏’核心碎片,遁入时空乱流,以期避开寂灭潮汐最猛烈的冲击,为未来保留一丝希望可惜,终究未能完全逃脱,被潮汐余波卷入这片碎片,沙漏破碎,吾亦道基受损,困守于此,苟延残喘至今”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点了点身前那个不断变化的沙砾图案:“此乃‘时之轨迹’,是吾凭借残存之力,推演外界时光流转所显化。近日,轨迹显示,新的寂灭潮汐正在加速酝酿,而能引动‘源火道种’共鸣者已然出现吾知,等待的时机,或许到了。”

徐青与星璇闻言,心情沉重之余,也涌起一丝希望。一位执掌时光法则的上古大能,哪怕状态不佳,其知识与力量,对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前辈,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整合薪火,应对寂灭之劫。”星璇将道庭建立、寻访薪火者、清剿寂灭之种等事宜简要告知。

时尘静静听着,灰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曦’最终还是走到了那一步吗以身合道,封镇主宰痴儿”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星璇身上:“汝既承其道种,便当继其志。混沌星源包容万法,定义秩序,确是应对寂灭、重塑乾坤的无上大道。汝二人之道侣同心,更是难得。”

他的目光又转向徐青:“混沌的眷顾者,汝之道,已触摸‘言法定理’之门槛,前途不可限量。然,欲要真正超越,需明悟混沌并非仅有‘归无’,更蕴含‘创生’。‘无’与‘有’,‘灭’与‘生’,方是混沌一体两面。”

徐青浑身剧震,如同醍醐灌顶!时尘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诸多关于混沌之道的困惑!他一直侧重于混沌的包容与归无,却忽略了其作为万物源初,同样蕴含着无尽的“创生”可能!言出法随,不仅可以否定存在,更可以定义存在,创造规则!

一股全新的感悟涌上心头,他周身的混沌之气变得愈发活泼、灵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

“多谢前辈指点!”徐青郑重行礼。

时尘微微颔首,随即神色变得无比肃穆:“时间无多。老夫残躯已无法离开此时之碎片,但尚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伸出枯槁的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玄奥无比、仿佛由无数时光刻度构成的法印。随着法印的成型,他身前那“时之轨迹”图案骤然光芒大放,无数流光飞舞,最终凝聚成三枚散发着微弱时光波动的灰色符文,漂浮到徐青与星璇面前。

“此乃‘时之印’,蕴含吾一丝时光本源。”时尘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一枚,可助你们在一定范围内加速或减缓时间流速,用于修炼或对敌;一枚,可在危急关头,触发一次‘时光回溯’,让你们回到数息前的状态,但代价巨大,慎用;最后一枚蕴含吾对‘青帝’与‘修罗’最后踪迹的时光追溯他们似乎都进入了‘葬神古域’深处那里隐藏着寂灭主宰的一个重要‘锚点’”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身躯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记住寂灭潮汐比预想的更快集结所有薪火阻止主宰降临”

话音未落,时尘的身影已然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那三枚悬浮的“时之印”以及原地那个渐渐黯淡的“时之轨迹”图案。

一位执掌时光的上古大能,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终于彻底归于寂灭。

徐青与星璇默然良久,对着时尘消散的地方深深一礼。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三枚蕴含着时光伟力的符文,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份量与期望。

“葬神古域青帝修罗主宰锚点”星璇轻声念着这几个词,目光坚定,“看来,我们的下一站,必须是那里了。”

徐青握紧了手中的时之印,感受着体内因时尘点拨而蠢蠢欲动的混沌创生之意,眼中燃烧着灼灼战意。

“走吧,是时候去会一会,那所谓的葬神古域了!”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死寂的时之碎片,身形化作流光,沿着来路,冲出了这片被遗忘的沙漠,重新回到了蜃楼古城的上空。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死寂沙漠的深处,一片不起眼的沙丘忽然蠕动起来,缓缓凝聚成一张模糊的、由沙砾构成的巨脸,巨脸之上,一双空洞的眼眶“望”着徐青和星璇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无声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随即又悄然溃散,重归沙砾。

古老的棋局上,新的棋子,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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