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虚梭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中央道庭外围的防御大阵光幕上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甫一进入道庭核心区域,那磅礴纯正、秩序井然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与北冥星域那死寂冰寒、法则崩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梭内众人一直紧绷的心神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然而,这份松弛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在渡虚梭现身的刹那,数道强横无匹、蕴含着不同大道意韵的神识便已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而至。这些神识并未带有敌意,更多的是探寻、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徐青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神识的主人,其修为境界至少也是炼虚层次,甚至有几道尤为晦涩深邃的,恐怕已触及合体期的边缘。道庭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直接去万象天宫。”徐青对星璇微微颔首,操控着渡虚梭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问道峰顶那最为巍峨的宫殿。
梭内,炎昊、洛漓、影十三、玄机子四人感受到那一道道扫过的强大神识,皆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知道,此番带回的消息太过震撼,足以惊动道庭最顶尖的那一撮存在。
万象天宫依旧古朴空旷,穹顶星河流转,地面光滑如镜。但当徐青一行人踏入宫殿时,发现殿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仅玄玝至尊、了尘尊者、瑶光仙子在座,两侧还多了近二十道身影!这些身影气息或凌厉如剑,或厚重如山,或缥缈如云,或炽烈如火皆是与玄玝至尊同辈,甚至更为古老的道庭巨头!他们分属道庭各大主峰、重要殿堂以及附属的顶尖宗门,平日里或是闭关潜修,或是云游四方,此刻却因徐青等人传回的紧急讯息,尽数汇聚于此!
可以说,除了那些沉睡于归墟禁地、非灭门之祸不出的太上长老,道庭明面上近乎八成的高端战力与决策者,已齐聚于此!
当徐青与星璇并肩走入,炎昊等人紧随其后时,大殿内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那一道道目光中,蕴含着惊讶、审视、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震撼!
徐青与星璇身上那属于炼虚境的独特道韵,如同黑夜中的明月,清晰无比!尤其是徐青,其气息圆融深邃,仿佛与周遭天地法则浑然一体,隐隐更有一种超脱于此界法则之上的、难以言喻的混沌意蕴,让在场许多老牌炼虚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炎昊四人,虽然修为未变,但眉宇间那份历经生死、直面过大恐怖的坚毅与沉淀,却也与离去时截然不同。
“弟子徐青(星璇),携烈阳峰炎昊、碧波峰洛漓、暗殿影十三、天机峰玄机子,奉命探查北冥星域归来,拜见掌教至尊,诸位长老、前辈!”
徐青与星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越,不卑不亢。炎昊等人亦紧随其后,恭敬行礼。
“免礼。”玄玝至尊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抚平了殿内因他们到来而引起的细微骚动。他的目光在徐青与星璇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欣慰与凝重交织,“你二人果然未曾辜负宗门厚望。十年闭关,北冥一行,竟双双破入炼虚,实乃我道庭万载未有之盛事!”
了尘尊者低宣佛号,目光慈和:“阿弥陀佛。劫运相生,破而后立。二位师侄福缘深厚,更兼坚韧道心,善哉善哉。”
瑶光仙子美眸流转,亦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但其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
其余诸位长老、宗主的目光则更为复杂。惊叹于徐青二人堪称恐怖的进阶速度,更震惊于他们此行所传递回的、那简略却石破天惊的讯息——“玄冥”现世,纪元轮回,暗羽鸦之秘!
“徐青,星璇,”玄玝至尊神色一正,语气转为肃穆,“你等传回之讯息,关乎甚大,已惊动诸位闭关道友。此刻,便将北冥星域一行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乎那‘玄冥’与寂灭之种种,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是,掌教至尊。”
徐青与星璇相视点头,由徐青为主,星璇补充,将北冥星域之行的经历,从头道来。
从遭遇寂灭冰尘风暴,到发现被冰封的冰魄族遗迹与其遗留的刻文;从遭遇暗羽鸦初代“冥鸦”残魂,得知暗羽鸦创立初衷与被“玄冥”扭曲控制的真相;到最终争夺混沌源核碎片,直面“玄冥”使者,亲身体验那恐怖的“永寂”之力,以及最终徐青突破炼虚,逼退玄冥使者,摧毁寂灭之种整个过程,娓娓道来,巨细无遗。
随着他们的讲述,万象天宫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冰魄族刻文中“玄冥之约,不可违逆,纪元轮回,众生皆饵”时,不少长老脸色骤变,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当听到暗羽鸦最初竟是反抗者,却被“玄冥”以匪夷所思的手段扭曲成爪牙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许多人的眉头紧紧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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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徐青描述那“玄冥”使者降临,施展“永寂”之力,几乎将他们从存在层面抹除时,即便是那些修为高深、见多识广的巨头们,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那种超越力量层面、直接作用于规则本源的抹杀,让他们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最后,听到徐青凭借混沌源核碎片突破炼虚,以初成的言出法随之能逼退玄冥使者,众人看向徐青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惊叹,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待“希望”般的复杂情绪。
整个讲述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徐青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寂灭主宰的威胁尚未解除,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视纪元轮回为常态、视众生为资粮的“玄冥”,已然浮出水面!
良久,一位身背古剑、剑气凌霄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打破了沉默:“徐师侄,你确定那‘玄冥’使者所言,‘混沌之道,乃契约之外变数’?”
此人乃是剑阁之主,凌霄剑尊,性格刚直,修为已至炼虚后期,在道庭内地位尊崇。
徐青拱手,坦然道:“回凌霄师叔,此言确为那玄冥使者亲口所言。弟子亦能感知,混沌源核碎片蕴含的奥秘,确实超乎此界寻常大道范畴,有衍化万法、重定规则之潜能。”
另一位周身笼罩在淡淡药香中的老妪,丹霞峰首座妙丹真人沉吟道:“若真如此,那这混沌之道,或许便是吾等对抗那‘玄冥’,寻求一线生机之关键。只是此道太过艰深玄奥,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成。徐师侄乃万载难遇之混沌灵根,又得源核碎片认可,方有今日成就。普及之策,恐难施行。”
“妙丹师姐所言甚是。”一位手持拂尘,道韵天成的老者接口,他是玉虚宫宫主,清虚真人,“然,混沌之道虽难普及,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面旗帜,一种希望。更可从中参悟对抗‘玄冥’那‘绝对秩序’与‘永寂’之法。”
了尘尊者捻动佛珠,缓声道:“阿弥陀佛。如今看来,那寂灭主宰,或许亦只是‘玄冥’推动其‘契约’与‘轮回’的一件工具,或者一个环节。吾等以往,或许皆如井底之蛙,只见其一隅。”
瑶光仙子冷声开口:“无论其目的为何,视我辈修士乃至诸天万灵为刍狗,便是生死大敌!暗羽鸦已不足惧,不过是群被操控的可怜虫。真正的敌人,是那藏于幕后的‘玄冥’!”
“瑶光师妹所言极是!”一位身材魁梧,身着赤红战甲的大汉洪声道,他是战神殿殿主,烈山尊者,脾气火爆,“管他什么‘玄冥’‘黄冥’,既然要灭我等道统,断我等生路,那便战!倾尽道庭之力,联合诸天万界所有有志之士,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烈山师弟,稍安勿躁。”玄玝至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了殿内逐渐升腾的躁动与杀意,“战,是必然。但如何战,与谁战,需从长计议。那‘玄冥’之能,远超吾等想象,其存在形式、力量根源、组织架构,吾等皆一无所知。贸然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徐青与星璇身上:“徐青,星璇,你二人亲身接触过那玄冥使者,对其力量特性感受最深。依你二人之见,吾等当下,该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二人身上。
星璇略一沉吟,率先开口:“回掌教,诸位前辈。那玄冥使者之力,重在‘规则’层面,其‘永寂’并非单纯毁灭,更像是将‘存在’本身从规则中‘删除’。寻常神通法力,难伤其分毫。欲要对抗,需从两方面着手:一者,需有同等或近似层次的规则之力,如徐青的混沌言灵;二者,需有能稳固自身‘存在’,抵御其‘抹除’之力的法门或至宝。”
徐青接口道:“星璇所言不错。此外,据弟子与那冥鸦残魂交流及自身感知推测,‘玄冥’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或也存在不同派系或考量。那使者退去时,曾言‘期待真正跳出棋盘之日’,其意耐人寻味。或许,吾等未必需要直接与整个‘玄冥’为敌,若能找到其规则漏洞,或利用其内部可能存在的分歧,或可争取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然,当务之急,并非立刻与‘玄冥’开战。而是整合力量,应对已然迫在眉睫的寂灭之劫,并借此机会,联合诸天万界所有不甘沦为‘资粮’的势力,共同探寻对抗‘玄冥’之道。单凭道庭一家,绝无可能应对此等席卷诸天的危机。”
“联合诸天万界?”一位身着星辰道袍的老者微微挑眉,他是观星台台主,星衍真人,擅长推演天机,“谈何容易。诸天势力林立,各有算计,且对‘玄冥’之秘一无所知,如何能令他们信服并联合?”
徐青目光湛然,朗声道:“正因他们一无所知,才需吾等告知!将北冥星域之见闻,冰魄族之遗刻,乃至冥鸦之悲愿,公之于众!让诸天万灵知晓,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寂灭,更是背后那视众生为饵料的冰冷‘契约’与‘轮回’!唯有共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威胁,方能打破势力藩篱,促成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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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另一位气质阴柔,仿佛融入阴影中的老者开口,他是暗殿殿主,幽影尊者,“消息一旦扩散,恐引起诸天恐慌,秩序崩塌,未战先乱。”
“乱世需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徐青毫不退缩,与幽影尊者对视,“若不揭开真相,诸天势力依旧各自为战,甚至相互倾轧,最终只会被‘玄冥’与寂灭逐个击破,化为资粮。长痛不如短痛!况且,恐慌之后,便是求生之欲的凝聚!”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争论。有支持徐青,主张公开真相,联合诸天的激进派;也有认为应当谨慎行事,先稳固道庭内部,徐徐图之的保守派;更有提出各种折中方案的。
玄玝至尊静静聆听着众人的争论,并未立刻表态。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着每一个提议的利弊。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殿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
“徐青之言,虽显激进,却不无道理。”玄玝至尊缓缓开口,“然,联合诸天,非一蹴而就之事。需有章程,需有盟约,更需有足以服众的领袖与共同的利益诉求。”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徐青与星璇身上:“你二人带回‘玄冥’之秘,功在千秋。更兼实力大进,尤其是徐青,身负混沌之道,得源核碎片,已初步具备引领群伦之潜力。”
“经本座与几位至尊商议,决定采纳徐青部分提议。”
“第一,即刻起,道庭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资源向战备倾斜,所有弟子需加紧修炼。”
“第二,由暗殿、天机峰牵头,联合诸天友好势力,开始有限度地、有策略地释放关于‘玄冥’与纪元轮回的部分真相,试探各方反应,为后续联合铺垫。”
“第三,三月之后,于问道峰,召开‘诸天万界盟会’,广发请柬,邀请诸天所有有志对抗寂灭与‘玄冥’之势力,共商大计!届时,将公开展示北冥星域之证据!”
“第四,成立‘薪火盟’,徐青、星璇,你二人为第一任圣子与圣女,负责盟会筹备及日后对外联络、征战之事,享有调动道庭部分资源之权柄!”
玄玝至尊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这已不仅仅是应对危机,更是要借此机会,整合诸天力量,重塑秩序,道庭欲要担当起这联盟之主导!
徐青与星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肩上的担子,将不再是个人之道,而是关乎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命运。
“弟子,领命!”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坚定。
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风暴,即将以中央道庭为核心,正式拉开序幕。而徐青与星璇,作为风暴中心的引路人,他们的每一个抉择,都将影响着未来的走向。
万象天宫内的议事,持续了整整一日。当徐青与星璇最终走出宫殿时,外界已是星斗漫天。
望着浩瀚星空,徐青握紧了星璇的手。
“前路艰险,但我们,并非独行。”
星璇依偎在他身侧,眸光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你我同在。”
新的征程,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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