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立于时空坟场的绝对虚无之中,周身再无半分气息外泄,仿佛与这片万法归寂、时空凝定的死地彻底融为一体。他并未刻意运转功法,但意念微动间,那些原本狂暴混乱的时空乱流、破碎道则,便如同温顺的绵羊,自行绕开他周身三丈,形成一片绝对的“秩序真空”。
星璇站在他身侧,感受着徐青身上那返璞归真、却又深不可测,仿佛一念便可开辟世界、一言便可定鼎乾坤的浩瀚道韵,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知道,她的道侣已然踏入了一个她暂时无法理解的、全新的层次。
“青哥,你……”星璇轻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描述。
徐青转首,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而包容,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智慧与沧桑。“无需担心,璇儿。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星璇的柔荑,一股温润平和、却蕴含着无穷造化生机的混沌之气自然渡入,不仅瞬间抚平了她先前消耗的元气,更让她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此地于我已无秘密,亦无威胁。”徐青目光扫过这片埋葬了无数纪元残骸的坟场,眼神平静,“玄冥之力,归根结底,亦是混沌秩序的一种极端体现。未能理解其本质前,视其为生死大敌,自是步步维艰。如今明悟‘我即混沌’,它便再难伤我分毫,反而可化为资粮。”
他说话间,抬手对着远处一片不断坍缩、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时空漩涡轻轻一抓。那足以湮灭炼虚修士的恐怖漩涡,竟如同被无形大手握住,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一枚流转着灰暗光泽、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的珠子,落入徐青掌心。他随手递给星璇:“此物蕴含一丝归墟真意,你参悟《万法图录》,或可从中窥得寂灭与创生轮转之妙。”
星璇接过那枚珠子,只觉得入手沉重无比,其中蕴含的法则力量让她心悸,却也让她对万法归流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美眸闪亮,重重颔首。
“是时候回去了。”徐青望向坟场那不断变幻的混沌帷幕,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中央道庭,看到了那汇聚的诸天势力,看到了……那悬于头顶的“归墟试炼”。
“玄冥设下此局,意在筛选。然,其标准,绝非简单的强弱。”徐青缓缓道,“那混沌原点中的残念提及,‘归墟非终点,乃起点’,‘玄冥非敌,乃道之影’。此中深意,恐怕需亲临归墟,方能尽解。”
他不再多言,携着星璇,一步踏出。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法力光华。他就如同在自己家中散步般,前方的混沌帷幕自然分开,显露出一条稳定而幽深的通道。通道之外,是正常流淌的时空长河,是那熟悉又陌生的诸天星海。
两人步入通道,身影消失。那被强行开辟的通道也随之弥合,时空坟场再次恢复了万古的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中央道庭,问道峰。
距离徐青与星璇被传送走,已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月间,诸天盟誓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日益沉重的压力与隐隐的不安所取代。徐青与星璇的失踪,对薪火盟的士气打击不小。尽管玄玝至尊等人极力稳定局面,全力整合力量、推演天机、搜寻线索,但乱星古域暴动后留下的信息寥寥,唯一的线索指向那连天机都模糊不清的“时空坟场”,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暗羽鸦及其背后的势力也并未闲着。诸天万界中,不时有边缘星域被寂灭彻底吞噬的消息传来,更有一些中小型势力内部出现叛乱或高层离奇陨落,显然是暗羽鸦在清除不稳定因素,并进一步制造恐慌。一种“薪火盟即将分崩离析”、“归墟试炼乃必死之局”的悲观论调,在暗中悄然蔓延。
万象天宫内,气氛凝重。玄玝至尊、了尘尊者、瑶光仙子以及各方势力领袖再次齐聚,商讨着最后的对策。距离三月之期仅剩不到十日,而作为最大变数与希望的徐青二人依旧下落不明,这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天机混沌,难以推演其生死。”天机阁主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时空坟场乃是禁忌之地,古籍记载,踏入者从未有归来先例。”
“阿弥陀佛。”大慈光王佛低宣佛号,“徐青、星璇二位施主身负大气运,更有混沌之道护身,未必便会陨落。然,时间不等人。”
青龙帝君沉声道:“若他二人无法及时归来,这归墟试炼,吾等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瑶光仙子冷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道因他二人未归,吾等便坐以待毙,任由玄冥收割不成?”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太初的浩瀚道韵,毫无征兆地降临万象天宫!这股道韵并非威压,却让在场所有炼虚境以上的强者瞬间心生感应,仿佛自身的大道根源都在与之共鸣、震颤!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万象天宫中央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两道身影,如同回家般,自那荡漾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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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徐青与星璇!
此时的徐青,气息全无,宛如凡人,但那双平静的眼眸扫过全场,却让所有与之对视者,皆感到自身的一切仿佛都被看透,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而星璇立于他身侧,虽气息依旧在炼虚初期巅峰,但其周身流转的万法道韵愈发圆融深邃,隐隐已有包容诸天万法之气象。
“徐青!星璇!”玄玝至尊又惊又喜,猛地站起身。
“徐师兄!星璇师姐!”炎昊、洛漓等人更是激动不已。
整个万象天宫,因他二人的回归,瞬间“活”了过来!
“让掌教至尊与诸位前辈担心了。”徐青对着玄玝至尊等人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晚辈与星璇因故流落时空坟场,幸得机缘,略有突破,今日方得脱困归来。”
“归来便好!归来便好!”玄玝至尊连声道,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探究。他能感觉到,徐青此刻的状态,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了尘尊者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徐青,缓缓道:“徐师侄,你如今……可是已踏入合体之境?”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徐青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境界于我,已无明确界限。若以常理论,可视为合体。然,我之道,乃混沌。混沌包罗万有,亦可归于无。”
他并未过多解释自身变化,转而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空坟场一行,晚辈对玄冥、对归墟试炼,有了新的认知。”
他目光扫过全场,凡被他目光触及者,皆感到心神一清,之前的焦躁不安竟平复了许多。
“玄冥,并非吾等传统认知中之‘敌人’。”徐青语出惊人,见众人面露惊疑,他继续道,“它更像是一种宇宙运行的根本机制,是维持某种宏大‘平衡’的秩序化身。其推动纪元轮回,收割文明资粮,于其自身而言,或许只是执行既定‘契约’,并无善恶之分。”
“荒谬!”一位来自某个强势宗门的魁梧长老忍不住喝道,“视众生为刍狗,岂能无善恶?”
徐青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向他:“前辈可知,若无人清理枯枝败叶,森林将窒息而亡?若星辰永不陨落,宇宙将归于热寂?玄冥之行,冷酷无情,然从更高维度看,或亦是维持宇宙生机循环之必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然,必需,并非意味着吾等便要引颈就戮!吾等修行,求的便是超脱,便是自在!玄冥之秩序,是‘天意’。而吾辈修士,逆天而行,本就是与天争命!”
“归墟试炼,是危机,亦是机缘!是玄冥的筛选,亦是吾等证明自身有资格‘超脱’其既定秩序的唯一机会!”徐青的声音陡然高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吾等要做的,并非简单地战胜某个具体敌人,而是要向这宇宙的根本规则证明——吾等之道,有资格存在!吾等之文明,有资格延续!吾等之意志,可超越这冰冷的轮回!”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将对抗的目标,从具体的“玄冥”提升到了宇宙根本规则的高度,这非但没有让人绝望,反而激发了一种更加磅礴、更加崇高的抗争意志!
是啊,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事!与天斗,其乐无穷!
“说得好!”青龙帝君龙目精光爆射,“龙族生于天地间,从不信命!纵是天道欲灭我,亦要搏上一搏!”
“佛曰:众生皆具佛性,皆可成佛。玄冥之秩序,亦非永恒!”大慈光王佛合十道。
“既然如此,那便战!”瑶光仙子剑气冲霄。
一时间,群情激昂,之前的阴霾与不安被一扫而空!
徐青抬手虚按,众人安静下来。他沉声道:“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玄冥秩序,有其运转规则。归墟试炼,亦有其内在逻辑。盲目硬闯,十死无生。”
他看向星璇。星璇会意,上前一步,将她与徐青在时空坟场中搜集、解析出的关于归墟之地的零碎信息,以及那混沌原点残念留下的警示,择其要点,告知众人。
当听到“归墟非终点,乃起点”,“玄冥之门或是骗局”等语时,众人再次色变,意识到了试炼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陷阱。
“故此,”徐青总结道,“此番归墟之行,需改变策略。不再以单纯闯关、战胜强敌为目标。而是要——悟道!在归墟之中,感悟其运转法则,理解玄冥秩序之本质,寻找其‘契约’之漏洞,乃至……以其之道,印证吾身,实现自身大道的终极跃迁!”
他目光湛然,扫过在场每一位强者:“吾等汇聚于此,并非只为抱团取暖。更是要集诸天万界之智慧,万法归流,共同推演那超脱之路!归墟,便是最好的试剑石与悟道地!”
“徐圣子(师兄)所言极是!”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与希望。
有了明确的方向与强大的核心,整个薪火盟的运转效率再次提升。所有资源向最顶尖的战力与智者倾斜,针对归墟的各种推演、备战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三日之后,问道峰之巅。
以徐青、星璇、玄玝至尊、了尘尊者、瑶光仙子、青龙帝君、大慈光王佛、凤凰族长、玄龟大长老等为首的,共计九九八十一位薪火盟最强修士,齐聚于此。他们代表了诸天万界如今所能拿出的最高端战力与智慧。
下方,万千仙山云台之上,无数修士肃穆而立,目送着这支承载着诸天希望的队伍。
辰时正刻,天空骤然黯淡!一股冰冷、宏大、漠然的意志,如同约定的那般,如期降临!
苍穹之上,一道仿佛连接着宇宙终极虚无的、巨大的灰色漩涡,缓缓旋转着出现。漩涡之中,散发着令万物归寂的磅礴吸力与道韵。
归墟之地,入口——开!
“诸位,”徐青立于队伍最前方,回身望向众人,声音平静而坚定,“前路未知,生死难料。然,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薪火不灭,抗争不息!”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走!”
徐青率先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毫不犹豫地射入那灰色漩涡之中。星璇紧随其后,再然后,是玄玝至尊、了尘尊者……八十一道代表着诸天最强意志的光华,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那象征着终结与开始的——归墟之地!
随着最后一人进入,那灰色漩涡猛地收缩,随即彻底消失。天空恢复澄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回荡在星域之间的“薪火不灭,抗争不息”的誓言,证明着曾有一群不屈的生灵,为了超脱命运,向着那冰冷的宇宙秩序,发起了最壮烈的冲锋。
诸天盟誓卷,终。而真正的故事,此刻才刚刚在归墟之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