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一年前,你带着自己的军团军逃出来时,说的是向我们借兵消灭帝国逆贼。”说到这蕾拉的声音放轻了些,“去年在莫斯科,你的军团用八台旧机甲挡住了邱薇尔军团的三天进攻。上个月,你查到帝国军会在梅莱茨偷渡,提前布置了地雷阵…”
蕾拉每说一句,莫妮卡的肩背便松弛一分,“我不是来质疑你的,莫妮卡。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您告诉我什么?”莫妮卡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蕾拉指向窗外。远处,帝国的小型可翔舰正缓缓升上天空,在暮色里像颗浑浊的气球:“我特地来告诉你的士兵,他们的指挥官值得全欧盟的信任。更重要的”她转身,军靴重重踏在地板上,“告诉他们,我们不仅是在防守,是在反攻的路上。”
莫妮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耳后的旧疤,倒显得有些柔和:“明白,将军。”她转身走向通讯台,“我现在就去给前沿阵地的弟兄们汇报您来的消息。”
蕾拉目送她的背影,又看向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南线的防线像把弯曲的剑,而莫妮卡就是握剑的手。她想起出发前安娜困惑的脸,或许自己该早些解释——不是不信任任何一位指挥官,而是有些战局,必须由最熟悉敌人的人来镇场。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时,蕾拉登上返回指挥部的可翔舰。舷窗外,南线的探照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链子,将维斯瓦河照得如同白昼。她知道,莫妮卡的士兵此刻正盯着对岸的黑暗,而安娜正在北方的作战室里,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每一处可能的突破口。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输。
引擎的嗡鸣中,蕾拉闭上眼。
地图上那些猩红色的箭头依然狰狞,但她听见了更深处的声音——是钢铁碰撞前的震颤,是士兵们检查机甲的咔嗒声,更是文明在绝境中不肯低头的呼吸。
莫妮卡指尖悬在接通键上,余光瞥见蕾拉倚在战术屏前的剪影——她正垂眸整理臂章,金发在肩甲上松松绕了两匝,像柄收进鞘里的军刀。
“接前线三频道。“莫妮卡按下按键,电流杂音骤然炸响,“蕾拉阁下,你要确认”
话音未落,蕾拉已抬步向前,指尖按上麦克风时像触到归巢的鸽群。
她深吸一口气,喉结轻滚,原本带着露西亚贵族腔调的声线忽然沉了下去,混着某种灼热的颗粒感:
“这里是雪绒花呼叫华沙前线的各个鹰群。”
指挥中心瞬间静得能听见冷却系统嗡鸣。莫妮卡握着记录笔的手顿住——这开头就不寻常。露西亚正规军的通讯用语该是“全体注意“或“我是指挥官“,可“鹰群“是南俄民兵的老称呼,带着旧战壕里的亲昵。
“知道你们今早啃了冻硬的黑面包。“蕾拉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尾音卷着点笑,“我这儿有罐蜂蜜,在参谋部偷的——别告诉后勤官,就说我拿两盒雪茄跟炊事班换的。“通讯器里爆发出轰鸣的欢呼,有人用生硬的露西亚语喊“雪绒花殿下万岁!“
“但别光顾着甜。“蕾拉话锋一转,接着俚语裹着硝烟味劈头盖脸砸下来,“早上我看见三台机甲往林子钻?那是敌人的诱饵,侧翼五公里有他火箭炮,我跟侦察兵趴雪窝盯了整宿——等会冲锋别扎堆,像之前我告诉你们那样,散得比蒲公英还开!”
莫妮卡猛地挑眉。这些话里混着南俄草原的土话:“散得比蒲公英还开“更是顿巴斯矿工区的俚语,她这个从小在宫廷长大的露西亚人,跟着语言教官抠了三年才勉强听懂。
这位从小在eu长大的统帅,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蕾拉的声线忽然放轻,像对着旧友耳语,“上个月送走的那个列兵米沙,他娘在罗斯托夫等他回家娶媳妇。咱们冲上去,不是为了勋章,是为了让更多小子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通讯器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明白殿下”、“为您而战”,有个年轻声音甚至还带着哭腔喊:“雪绒花!我妈也等着我!“
“活着回来,我会请你们喝顿伏特加。“蕾拉说完,干脆利落切断了通讯。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报告声。莫妮卡摘下耳机,指节抵着唇轻咳,目光扫过蕾拉——她还维持着按麦克风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银灰发辫间沾着不知何时落的细雪。
“你“
莫妮卡斟酌着开口,“宫廷的礼仪课,你应该没学过这些。“
蕾拉转身,睫毛上还凝着方才的热意:“严格来说,我也是顿河边的哥萨克遗孀。“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炮火染红的天空,“小时候我的祖母在篝火旁给我讲,南俄的雪落在铁丝网上,叮当响得像唱诗。后来我跟着难民列车去了eu,可那些难以忘却的话语”蕾拉低头扯了扯臂章,“就这样刻在了我的骨头里。”
“您不会真的是?”
“没错,我似乎告诉过你,我的祖母家族是沙俄伊丽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