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覆盖了爱琴海的上空。
繁星点点,月华如水,为圣洁的帕特农神庙披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轻纱。
神女峰顶,地势最高,也最是孤冷。
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吹动着一个女人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悬崖边,身姿雍容,气质华贵,仿佛与这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她便是帕特农神庙如今权势滔天的殿母——帕米诗。
一个恐怖的女人。
她的目光深邃,看似在欣赏着月下的山景,实则精神力早已如蛛网般铺开,警惕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在她的感知中,神女峰下的阴影里,隐隐有数道微弱却坚韧的气息与她遥相呼应。那是她最忠诚的护卫,黑庭的引渡首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怕这里是她经营了半生的帕特农,她也从未真正放下过戒备。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除了是殿母帕米诗,更是那个让全世界都闻之色变的黑庭——教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今晚,未必太平。
叶心夏,那个她亲手扶持上位的女孩,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生的棋子,无缘无故地,约自己来这神女峰顶做什么?
感谢自己一路的提携之恩?还是告慰她为帕特农付出的岁月?
不见得。
自从那丫头从圣回归后,并不在掩饰野心,跟之前判若两人。帕米诗就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做好二手准备。
今夜,无论叶心夏想玩什么花样,她都有信心奉陪到底。
思绪间,一道圣洁的身影,沐浴着月光,缓缓从山道上走来。
叶心夏依旧是一袭白色的神女长袍,月光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辉,让她看起来不似凡人,更像是行走于人间的月之女神。
她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一个侍从或骑士。
“殿母,您一如既往的守时。”叶心夏在距离帕米诗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帕米诗缓缓转过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深邃的目光扫过叶心夏,最终落在了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山道上。
“神女有何要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晃晃的疑问,“白天有那么长的时间不能说,偏偏要选在这深夜,来这孤冷的山顶会面。”
她向前踏出一步,逼人的气势瞬间笼罩向叶心夏。
“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与我商议吗?”
话音一落,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山风似乎也停歇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出乎帕米诗的意料,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叶心夏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一笑,坦然地点了点头。
“殿母说得没错。”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承认,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帕米诗的心上!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诡异。
帕米诗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最终,她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方式来应对。
她深深地看了叶心夏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关切”与“惋惜”。
“心夏,你累了。”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神女之位,责任重大,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人一旦累了,就容易胡言乱语,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然而,当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叶心夏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您是教皇,对么?”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帕米诗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神女峰顶那死一般的寂静。
两道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
叶心夏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而帕米诗,这位心机深沉、掌控了无数人生死的殿母,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闪过,最终化为一片刺骨的冰寒。
良久。
“呵”帕米诗发出了一声极冷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叶心夏,不要以为你当上了神女,就可以在这里信口雌黄,随意污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凛然的杀意与怒火,
“你别忘了,是我,将你从一个轮椅上的残废,一路扶持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我能让你坐上去,也同样能让你在一夜之间,跌落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立刻给我回去!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过!”
她试图用雷霆之怒,来掩盖内心那一闪而逝的慌乱,用绝对的权势,来压垮叶心夏的意志。
然而,这一次,她失算了。
叶心夏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让。月光洒在她柔弱的肩上,却衬托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帕米诗,不用再伪装了。”
她直呼其名,彻底撕碎了那层彼此之间虚伪的情谊。
“我体内的‘忘虫’,已经被清除了。儿时的所有记忆,我都已经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我的母亲,也就是世人所知的红衣大主教撒朗。而在我模糊的印象中。
她不止一次,秘密地来过这帕特农神庙,见一个人。”
听到“忘虫”二字,帕米诗那紧绷到极点的情绪,反倒诡异地松懈了几分。
原来如此。
是忘虫失效了。
她就说,这丫头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也对,如今的叶心夏,神魂归位,觉醒了最纯粹的帕特农神魂。
像“忘虫”这种由心灵系与诅咒系结合的阴毒手段,又怎么可能继续困扰一位真正的神女呢?
想通了这一点,帕米诗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好奇。
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心夏,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却最终出现了瑕疵的艺术品。
“就算你想起了一切,就算你知道撒朗来过帕特农。可是,心夏啊”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诡异,“你又是如何确定,我,就是教皇的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从未在你面前,以那个身份抛头露面过。甚至”
帕米诗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傲慢与自负。
“连撒朗,都不曾见过我的真容。”
“告诉我,你究竟是钻到了哪个漏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