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紧随而来的是大战后的疲惫与紧迫感。基地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员,需要喘息、疗伤,更需要从这场硬仗中汲取经验,变得更强。
清理战场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铁牛带领的战斗小队全副武装,穿着特制的隔离服,小心翼翼地处理着猎杀者残骸和“腐化之种”爆炸后留下的污染区域。童小药调配的大量净化药剂被喷洒在每一寸被蚀能沾染的土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中和着腐蚀性能量。玄玑的探测网络反复扫描,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危险的残渣或隐性的污染孢子。
李云霄在静室调息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才走出。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气息沉凝,显然恢复得不错。那一剑的消耗虽然巨大,但也让他对自身剑道的融合与爆发有了更深的理解,剑元似乎也经历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精纯。剑鞘上的云纹,似乎也因为那场战斗中的极限运用,又点亮了细微的一丝。
“霄哥,你没事吧?”陈小胖第一时间凑上来,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板,“感觉怎么样?身体数据有没有什么异常?需不需要用我的模型做个恢复推演……”
李云霄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无碍。”
陈小胖也不介意,嘿嘿笑着:“没事就好!昨晚模型根据战斗数据做了深度复盘,发现了好多可以优化的地方!尤其是你最后那惊天一剑的数据,虽然不完全,但能量峰值和剑意混合模式简直太炸了!我正在尝试把它作为一个‘终极爆发’模板加入模型,虽然触发条件会很苛刻……”
柳若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初步的战后分析报告:“霄哥,金前辈,这次战斗虽然胜利了,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第一,面对强化敌人和新型威胁(腐化之种),我们的常规防御火力显得不足;第二,高端战力(主要指霄哥)的爆发虽然关键,但消耗太大,且缺乏可持续性;第三,对‘蚀骨幽影’可能存在的后续手段,我们了解太少。”
金不换点头:“柳丫头所言极是。那‘腐化之种’诡异非常,若非霄哥及时摧毁,任其靠近或爆炸,后果不堪设想。老朽观那黑袍祭司,行事诡谲,此番失利,恐不会善罢甘休,定有后手。”
“所以我们需要立刻着手三件事。”柳若曦总结道,“一,全面升级防御体系。铁牛,你和舒文明研究一下,能否将猎杀者骨甲的材料特性(高能量抗性)与我们的护盾技术结合?或者开发更具穿透性和范围伤害的新弹药?二,提升团队整体作战能力。小胖的模型要加快完善,最好能开发出针对不同敌人和场景的‘标准应对流程’和‘小队配合战术’。童小药,继续研究针对蚀能的特效解药和净化手段。三,加强情报收集和主动侦察。我们需要知道那个黑袍祭司接下来会做什么。林默,你回忆一下,除了猎杀队和腐化之种,‘蚀骨幽影’还有哪些已知的、更强大的单位或手段?”
林默脸色凝重地思索着:“根据家族残破的记载,‘蚀骨幽影’的常规力量之上,似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被称为‘蚀骨巨像’或者‘幽影魔像’,据说是用大量蚀骨者和强大生灵的骸骨、融合高阶蚀能铸就的战争傀儡,力大无穷,防御极强,还能释放大范围的腐蚀光环……但那需要‘幽影祭司’耗费巨大代价才能唤醒。还有就是……某些被他们供奉的、来自‘遗忘坟场’的‘古骸’或‘邪念’,但那已经接近传说,我也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
“蚀骨巨像……古骸……”柳若曦将这些名词记下,“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玄玑,加强所有方向的能量探测和异常波动监控,尤其是针对大规模生命能量或高能物体聚集的迹象。”
任务再次细化分配下去。基地里再次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气氛。铁牛和舒文明对着几块猎杀者骨甲碎片和“腐化之种”残骸(经过严格净化处理)大眼瞪小眼,试图找出可以利用的特性。童小药在实验室里捣鼓着新的药剂配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或清香或刺鼻的药味。金不换在研究如何将更复杂的防御和隐匿阵纹与基地的能源系统结合。李云霄则继续他的剑道修行和剑鞘研究,尝试将战斗中那一剑的感悟固化下来。
陈小胖则沉浸在他的模型优化大业中不可自拔。他不仅完善了猎杀者和腐化之种的数据模板,还根据林默提供的模糊描述,尝试建立了“蚀骨巨像(推测)”和“幽影魔像(推测)”的夸张数据模板——当然是基于现有认知的最大胆猜测,比如设定为“超巨型单位”、“极高物理防御与能量抗性”、“范围腐蚀光环”、“可能具备召唤或强化低级单位能力”等等。
他甚至异想天开地,开始尝试将童小药的药剂效果(比如解毒剂生效时间、净化范围)、金不换的阵法影响(比如某个区域能量流动加速或迟滞)、以及铁牛他们可能开发出的新武器参数,都作为变量加入模型。他的目标,是把整个基地变成一个高度数据化、可模拟推演的“战争沙盘”。
当然,这个过程充满了困难和滑稽。比如,当他试图量化“童小药的鼓励话语对铁牛战斗意志的提升系数”时,被铁牛追着在基地里跑了好几圈。
“胖子!你再敢把俺当成游戏里的npc瞎设定,俺就把你塞进炼丹炉里当柴火烧!”铁牛怒吼。
“我错了铁牛哥!这是为了科学!为了团队的胜利!”陈小胖抱头鼠窜。
柳若曦对此哭笑不得,但也默许了陈小胖的“胡闹”,只要不影响正事,这种活跃气氛和开拓思路的行为,或许并非坏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正当陈小胖对着一个复杂的“多单位协同作战推演界面”愁眉苦脸时,玄玑的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并非战斗警报。
“时管局?”柳若曦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接通,转到一号加密通讯室。”
很快,游标那干练的虚拟投影出现在通讯室中,她的表情比以往更加严肃。
“柳若曦研究员,日安。基于我们之间的信息交流协议,以及我方对当前相位‘浅滩’区域的持续监控,我方捕捉到一些可能与贵方相关的异常动向,特此共享。”游标开门见山。
“请讲。”柳若曦心中一凛。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方位于‘浅滩’东侧边缘的第七观测站,监测到三次异常的、跨相位能量‘涌流’现象。涌流源头指向一个被标记为‘高腐蚀性能量富集区’的深层相位裂隙。能量涌流的强度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次的强度,已经达到可能撕裂小型相位稳定结构、临时召唤或投射‘高能聚合体’的程度。”游标调出一组复杂的能量图谱和数据流,“根据能量特征分析,与贵方之前提交的、关于‘蚀骨幽影’能量的部分样本数据,有较高的吻合度。我们有理由相信,该势力正在试图从‘深层’向‘浅滩’(即你们当前所在的现实层面)投射更强大的作战单位。”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个模糊但巨大的、由无数骨骼和紫黑色能量构成的轮廓虚影,旁边标注着推测数据:高度超过十五米,能量读数极高,结构稳定,具备强污染性。
“根据涌流强度和特征推测,目标可能是类似‘大型蚀能构造体’的单位。其出现地点,根据涌流轨迹反推,大概率在贵方基地所在区域的东南方向,直线距离约八十至一百公里处。出现时间……无法精确预测,但根据涌流周期判断,可能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游标看向柳若曦,“此情报仅供参考。时管局秉持中立观察原则,不介入本土事务。但基于贵方之前的合作表现,我们认为有必要提醒贵方,早做准备。”
柳若曦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震动:“非常感谢游标协调员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这对我们至关重要!”
“不必客气。维持‘浅滩’的相对稳定,符合多方利益。”游标微微颔首,“另外,我方技术部门根据贵方之前提交的部分‘蚀骨幽影’能量数据,初步分析出该能量对‘高频震荡粒子流’和‘强光子束’的稳定性有较强干扰作用。这只是理论推测,未经验证,或许对贵方有所启发。通讯结束,祝你们好运。”
游标的投影消失。通讯室内一片寂静。
“大型蚀能构造体……蚀骨巨像……真的来了……”林默脸色惨白,“而且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一百公里……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高频震荡粒子流?强光子束?”铁牛挠着头,“这都啥玩意儿?咱们有吗?”
柳若曦迅速冷静下来:“时管局给的是理论方向。震荡粒子流……或许可以用特定频率的灵能波动模拟?强光子束……高能激光?或者……极致的纯阳雷法?”
她的目光看向李云霄。纯阳雷法,正是李云霄所擅长的。
李云霄眼神微凝:“可试。”
“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柳若曦当机立断,“所有人,主控室集合!我们有新的、更严峻的挑战了!小胖,把你的模型准备好,输入新敌人数据——大型蚀能构造体,推测高度十五米以上,高防御,高污染,可能具备范围光环!我们需要立刻推演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
基地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而且这次的压力,远超之前。一个高达十五米、由无数骸骨和蚀能构成的战争巨像,正在被从深渊中召唤而来,目标直指他们!
陈小胖手忙脚乱地将时管局提供的模糊轮廓数据和推测参数输入模型,生成了一个名为“蚀骨巨像(时管局推测版)”的庞然大物数据模板。看着那夸张的属性数值和技能推测(“战争践踏”、“腐蚀光环”、“骸骨投掷”、“蚀能喷吐”……),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玩意儿真的是我们能对付的吗?”他小声嘀咕。
“怕什么!”铁牛虽然也心里打鼓,但嘴上不服输,“再大的块头,也是骨头架子!霄哥一剑能劈了它!”
“不能盲目乐观。”金不换沉声道,“此物非同小可,需周密计划,合力应对。”
“没错。”柳若曦看着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轮廓,“我们还有时间。小胖,立刻开始多方案推演!考虑所有可能性:正面迎击、游击骚扰、设置陷阱、利用环境、甚至……尝试在它被完全召唤出来之前,干扰或破坏召唤过程!玄玑,全力配合!同时,扫描东南方向八十到一百公里区域,寻找可能的召唤地点或能量异常点!”
“是!”
基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每个人都知道,即将到来的,可能是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硬仗。
而在遥远的溶洞深处,黑袍祭司面前的祭坛已经扩大了三倍不止,由更多的白骨和黑色晶石垒成。祭坛中央,一个由粘稠蚀能勾勒出的、不断旋转的紫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成型。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狰狞的轮廓正在挣扎着、试图跨越某种界限,降临此世。
黑袍祭司跪在祭坛前,双手高举,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祷文,惨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狂热与奉献。
“……以骸骨为基,以蚀能为血,以无尽归寂之意志……醒来吧……伟大的‘碎骨者’……为吾主清扫道路……碾碎一切阻碍……”
溶洞在震颤,蚀能如同沸腾般翻滚。那漩涡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