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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军部那间最大的农舍里,汽灯通明。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左边是原荣誉第一师的老骨干:方志行、杨才干、周卫国以及几位团长、几个主力营长。右边是新来的两位团长——郑、赵,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个营级军官。此外,还有军需、参谋、政训等各部门主官。
顾沉舟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部队编制表和一张巨大的训练计划图。
“人都到齐了。”他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今晚的会议,只说三件事。”
“第一,装备分发方案,方参谋长已经传达。我要强调的是:任何部队,任何人,不得私藏、倒卖、以旧换新。我组建了军械稽查队,由方参谋长直接负责。抓到一例,无论官职,军法从事。”
众人神色一凛。
“第二,”顾沉舟的目光转向郑团长和赵团长,“关于第五十八团、第七十九团的整编方案。”
郑、赵二人立刻挺直腰背。
“你们两个团,都是打过硬仗的老部队,兵员素质好,战斗经验丰富。这是优点,也是问题。”
顾沉舟直言不讳,“问题在于,你们自成体系,有自己的传统和山头。而荣誉第一军,只有一个传统,就是榔梨、浏阳河、永安那些阵亡弟兄用命换来的传统。只有一个山头,就是岳麓山上那两万座坟!”
他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所以,整编方案如下:第五十八团、第七十九团,全部打散原有营连编制。每个连,保留三分之一原班底,混编三分之一荣誉第一师老兵,补充三分之一新兵。营级、团级军官暂不作变动,但连排级军官,由军部统一调配。”
郑团长脸色微变,赵团长也推了推眼镜。
这等于是在不动他们团长职位的前提下,彻底瓦解了他们原有的“嫡系”力量。
老兵掺沙子,新兵填充,基层军官换血,两三个月下来,这两个团将完全融入荣誉第一军的体系,再无“私兵”的可能。
“军座,”郑团长忍不住开口,“这样打散,战斗力短期内可能会下降……”
“我知道。”顾沉舟打断他,“但长远看,必须这么做。我要的是一支铁板一块的荣誉第一军,不是几个听调不听宣的独立团。郑团长,赵团长,你们能打,我知道。但在这里,能打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要明白为谁而打,为什么而打。”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编制打散,但你们的职务、待遇不变。训练好了,这两个团将是军的拳头。我不亏待能打仗的人,但前提是,心要齐。”
话说到这份上,郑、赵二人再无异议,齐声道:“遵命!”
“第三件事,”顾沉舟展开那张训练计划图,“关于两万一千名新兵的编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新兵编为七个新兵团,番号暂定为新兵第一团至第七团。每个团三千人,下辖三个营,每营三个连。所有新兵团,集中驻扎在岳麓山南麓新开辟的训练基地。”
他指向计划图上的详细安排:“团级主官,全部由原荣誉第一师团级军官或资深营长担任。营级主官,由原荣誉第一师营级军官或功勋连长担任。连排级军官,从原荣誉第一师所有连队中,抽调最优秀、最稳重的老兵担任。”
方志行在一旁补充道:“军座的意思是,新兵团从骨架到血肉,全部由荣誉第一师的老兵搭建。每一个新兵,从入伍第一天起,接触的、听从的、学习的,都是我们自己的弟兄。”
顾沉舟点头:“不错。我要这两万新兵,从穿上军装起,脑子里就只有‘荣誉第一军’五个字。训练大纲已经下发,三个月基础训练,三个月战术合成训练。六个月后,我要看到七个能拉上战场、敢打硬仗的整编团!”
紧接着,顾沉舟念出了一串任命:
“新兵第一团团长,由原一旅一营营长刘振虎担任。”
“新兵第二团团长,由原一旅二营营长李德彪担任。”
“新兵第三团团长,由原二旅一营营营长王铁柱担任。”
“新兵第四团团长,由原炮兵团副团长孙国权担任。”
“新兵第五团团长,由原师部警卫营营长陈大山担任。”
“新兵第六团团长,由原工兵营营长周广才担任。”
“新兵第七团团长,由原辎重营营长赵有福担任。”
每一个名字,都是跟随顾沉舟从淞沪血战中杀出来的老兄弟。他们或许文化不高,或许性格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对顾沉舟绝对忠诚,对荣誉第一师的传统刻骨铭心。
“营连级军官名单,稍后由军部正式下达。”顾沉舟合上计划,“所有任命军官,明天上午到新兵训练基地报到,开始搭建指挥班子。新兵将在五天内全部到位。”
他站起身,所有人都跟着起立。
“诸位,”顾沉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现在有三万人了。听起来很多,但我们要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甲种师团。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而我们,有两万多人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六个月,我只给你们六个月。六个月后,我要这两万新兵脱胎换骨,要整编后的第五十八团、第七十九团如臂使指,要整个荣誉第一军,成为一把淬过火、开过刃的钢刀!”
“这把刀,要能砍断鬼子的脖子,要能守住脚下的土地,要对得起岳麓山上那两万英魂!”
“都明白了吗?”
“明白!”吼声震动了屋瓦。
“散会!”
军官们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