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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七日,夜。
安义-永修段,狮子山主碉堡。
第34师团第216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柴崎中佐脸色铁青地握着电话听筒,里面只有“嘟嘟”的忙音。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通讯中断了。
“八嘎!通讯兵还没回来吗?”他对着副官吼道。
“报告中佐,派出去检修线路的三组士兵……都没有回来。”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而且永修转运站方向,凌晨有爆炸火光,到现在浓烟还没散。”
柴崎走到碉堡射击孔前,望向东南方向。夜空深处,隐约还有暗红色的光晕。他的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三天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补给队遇袭,巡逻队失踪,现在连通讯都断了。这绝不是零星游击队的骚扰,这分明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破袭。
“命令各中队,加强警戒,弹药节约使用。”柴崎咬牙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碉堡。还有……让炊事班清点粮食,从今天起,口粮减半。”
“减半?”副官一怔,“士兵们……”
“照做!”柴崎打断他,“如果真是荣誉第一军的主力来了,我们可能要打一场持久战。”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风雨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孤零零的碉堡。
奉新-靖安段,高桥据点。
驻守此地的第87独立步兵大队第二中队中队长高桥少佐正焦躁地在指挥部里踱步。他的据点不大,只有两座碉堡和一个连的伪军,但位置关键,卡在奉新至靖安的公路旁。
“少佐,伪军那边……有点不对劲。”军曹低声报告,“晚饭后,有人看到王连长和几个排长在嘀咕什么。刚才查哨时,还发现两个伪军士兵在收拾包袱。”
高桥眼中闪过杀意:“把王桑叫来。”
五分钟后,伪军连长王有义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正是之前在靖安起义的王有义的堂弟,同名同姓。
“太君,您找我?”
高桥盯着他:“王桑,听说……你哥哥在靖安投了支那军?”
王有义脸色瞬间惨白:“太、太君,那是我堂哥,我们早就断了来往……”
“断了来往?”高桥冷笑,“那为什么你的士兵在收拾行李?嗯?”
“这……这是误会……”
“误会?”高桥猛地拔出手枪,顶在王有义额头,“王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部队里,还有谁想当叛徒?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王有义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衣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枪声。不是三八式的脆响,而是中正式步枪的沉闷声音。
“敌袭?!”
高桥冲到窗前,只见东南方向数百米外,十几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枪口的火光在夜空中闪烁。
“全员战斗配置!”他刚喊出口,电话铃突然响了。
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奉新旅团部参谋急促的声音:“高桥少佐!奉新以东多处据点报告遭小股部队袭扰,怀疑是荣誉第一军的侦察部队。你部务必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迎接大规模进攻!”
“大规模进攻?”高桥的心沉了下去。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有义,又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风雨如晦。一个电闪雷鸣,视线亮了几分,数不清的人影正手持武器靠近。
只这一眼,高桥便脸色煞白。
另一边,武宁-修水段,石门洞据点。
这里是整条防线最西端的险要之处。据点建在峡谷口的山腰上,只有一条之字形小路可以通行。守备队长藤井大尉是个狂妄的老兵,此刻正喝着清酒,对着地图指指点点。
“诸君不必担心。”他醉醺醺地说,“石门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支那军就算来一个师,也休想攻上来。”
“可是大尉,”副官小心提醒,“这两天后方补给一直没到,粮食只够三天了。还有,下午观察到武宁方向有部队调动,可能是王陵基的川军又来了。”
“王陵基?”藤井不屑地摆摆手,“那个手下败将,码头镇被打得屁滚尿流,还敢来?”
他仰头喝干杯中酒:“传令下去,明天加双岗。要是发现支那军,不用请示,直接开火。我要让这群支那人知道,什么叫帝国军人的武勇!”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藤井懒洋洋地接起:“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传来瑞昌守备队山本少佐焦急的声音:“藤井君!刚刚接到南昌司令部通报,荣誉第一军可能有大规模行动!你部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注意侧后山路!”
“荣誉第一军?”藤井酒醒了一半,“就是那个打下高安的部队?”
“对!他们擅长山地作战和迂回穿插。你那里地势险要,正面不怕,但要小心他们从后面绕上来!”
藤井挂了电话,走到碉堡后的悬崖边看了看。峭壁如削,就是猿猴也难攀上来。
“从后面上来?”他嗤笑一声,“除非他们会飞。”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四月十八日,拂晓。
安义以北,狮子山。
杨才干站在进攻出发阵地,望远镜里,三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如同三只怪兽,盘踞在山腰。它们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射界覆盖了所有接近路线。
碉堡内,柴崎中佐一夜未眠。凌晨四点,他就被炮火准备的声音惊醒——不是零星炮击,而是大规模炮群试射的零星轰鸣。经验告诉他,天一亮,真正的攻击就要来了。
“全体就位!”他嘶哑着嗓子下令,“把所有的弹药都搬上来!今天,要么守住,要么玉碎!”
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柴崎看着阵地上严阵以待的士兵,又看了看仓库里仅剩的半个月口粮和三天份的弹药。
他不知道,就在十里之外,十二门山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阵地。
“师座,炮兵就位。”参谋长报告,“十二门山炮,三十六门迫击炮,全部瞄准预定目标。”
“飞虎队那边有消息吗?”
“田队长报告,昨夜已清除外围雷区和障碍物,并在碉堡通风口投放了催泪烟雾弹。守军现在应该很难受。”
杨才干点头:“命令炮兵,五点半准时开火。炮击三十分钟后,步兵冲锋。”
五点半,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东方的天际。
“轰!轰!轰!”
荣誉第一军的炮兵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狮子山阵地上,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碉堡虽坚,但周围的野战工事、铁丝网、鹿砦在炮火中灰飞烟灭。
炮击进行到第二十分钟时,碉堡的射击孔开始还击。日军的机枪子弹泼洒而下,但准头很差——催泪烟雾让碉堡内的守军涕泪横流,视野模糊。
“冲锋!”
新一师三个团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突击队扛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在机枪掩护下匍匐前进。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主碉堡前。这座碉堡有三层,每层都有射击孔,顶楼还有了望台。一个排的突击队员冲到碉堡脚下时,只剩下八个人。
“爆破组!上!”
三名士兵抱着二十公斤的炸药包,冲向碉堡基座。日军的子弹从射击孔里射出,两人中途倒地,最后一人冲到墙根,拉响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碉堡的墙体被炸开一个两米见方的大洞,浓烟滚滚而出。
“杀啊!”
士兵们从破洞涌入。碉堡内的日军仍在顽抗,狭窄的楼梯间里,刺刀和工兵铲碰撞的声音、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上午九点,主碉堡被攻克。守军一个小队五十四人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另外两座碉堡见状,仍在负隅顽抗。杨才干下令:“围起来,断水断粮,我看他们能撑几天!”
与此同时,东线战场。
周卫国率领新二师,以雷霆之势横扫奉新-靖安段碉堡群。许多据点守军见中国军队势大,又闻后方补给线被断,抵抗意志薄弱。有些伪军更是直接倒戈,调转枪口攻打日军。
高桥据点在天亮前就发生了内乱。王有义带着半个连的伪军起义,打开据点大门,引导新二师先头部队冲入。高桥少佐在指挥部里切腹自尽,死前烧毁了所有文件。
到四月十八日中午,奉新以东二十余座碉堡已被拔除大半。周卫国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对仍在抵抗的据点喊话劝降,承诺优待俘虏。
效果显着。下午三点,靖安以南最后三座碉堡守军打出白旗,两个小队的日军和一连伪军集体投降。
西线,李国胜的新三师进展稍缓,但战果同样可观。
武宁以东的日军碉堡多建在险要处,易守难攻。李国胜改变战术,不强攻正面,而是派小部队绕到侧后,切断水源和补给。同时,飞虎队特遣队在附近频繁袭扰,让守军日夜不得安宁。
石门洞据点的藤井大尉在四月十八日上午还信心满满,但到了下午,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很快,后方补给便彻底断绝,山下也出现中国军队的侦察兵,更可怕的是,有士兵报告说在悬崖后侧听到了凿石声。
“不可能……那后面是九十度的绝壁……”藤井冲到碉堡后窗,果然看到几百米下的峡谷里,十几个中国士兵正在悬崖上打岩钉、拉绳索。
“八嘎!他们在攀岩!”藤井惊恐万分,“机枪!调一挺机枪过来,封锁悬崖!”
但已经晚了。傍晚时分,第一支荣誉第一军的突击队从悬崖爬了上来,直插据点侧后。与此同时,正面的佯攻变成了真攻。
四月十九日凌晨,弹尽粮绝的石门洞据点守军试图突围,被预设的伏击圈全歼。藤井大尉身中七弹,倒在了他曾经夸口“万夫莫开”的峡谷口。
消息传开,沿线碉堡守军士气大挫。有些据点的日军军官开始焚烧文件,准备“玉碎”;更多的伪军则寻找机会逃跑或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