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刚今天特意穿了万龙会配发的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他穿成这样,其实就是想告诉弟弟,自己终于出人头地了。
“冷也不知道戴个帽子。”程刚从随身包里掏出一顶崭新的羊毛帽,扣在了弟弟头上。
帽子是深蓝色的,柔软厚实,标签都还没拆。
程磊摸了摸帽子,习惯性地问道:“哥,这多少钱啊?很贵吧?”
“别问多少钱,暖和就行。”
程刚揽住弟弟的肩膀,往村里走:“家里炉子生了吗?”
“生了,早上起来就生了,屋子里可暖和了。”
程磊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煮鸡蛋。
“哥你吃早饭没?我给你煮的。”
程刚接过鸡蛋,居然还是温的,他看着弟弟冻得发红的五指,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一年前他刚出狱回来,弟弟程磊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比现在小一圈,那时弟弟穿着的也是邻居孩子穿剩的旧棉袄,小手和小脸冻得发紫,看到他下车后,也是从怀里掏出一颗非常珍贵的鸡蛋。
当时他没有行李,一无所有。
弟弟只是拉住他的手,小声说:“哥,吃完鸡蛋我们回家吧,我烧了炉子,家里暖和。”
那间老屋,是他们父母留下的唯一财产。
父亲在程刚十五岁时出车祸没了,母亲撑了三年,病倒了也没钱治,拖了一年也走了。程刚当时十七岁,辍学去城里打工,把十一岁的程磊托给邻居照看,每月寄钱回来。
后来弟弟突然得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走投无路下,有人告诉他一个变压器里的铜能卖一两千,他没忍住选择干了,和别人联合偷了七八个变压器,最后被抓了,因为未成年的缘故被判了两年。
他到现在还记得被抓那天,帽子叔叔问他知不知道这是犯法,他低着头说知道,但弟弟不做手术会死。
帽子叔叔沉默了片刻,还是依法把他带走了。
在笆篱子里两年,他每个月都能收到弟弟的信,信里说他收到了好心人的捐助,病治好了,学校还免了学费,让他上学,那时候他哭了,哭得很彻底。
出狱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他拿着释放证明站在笆篱子门口,口袋里只有狱警塞给他的一百块路费。
回到家后,他看到了身材更消瘦的弟弟,他才知道,弟弟这两年基本上靠吃百家饭活下来,这个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弟弟也没说过。
后来,为了让弟弟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再次来到了城里。
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
工地不要他,说他是有案底的,怕他在工地闹出事,餐馆洗碗也嫌他坐过牢晦气。他就这么在桥洞下兑付了快一个月,偶尔接到散工能赚个几十块钱,经常两天才吃一顿饭这些残酷的经历又让他忍不住想重操旧业,可一想到弟弟,又硬生生忍住了。
一天下午,就在他快彻底扛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家在当地最火的超市发出的招工启事。
原本他是本能要忽略的,因为他坐过牢碰壁了很多很多次,就觉得这招工跟自己没关系,可实在是饥寒交迫,迫使他想抓住这个救命稻草,试一试。
可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却是愣住了,以为自己是饿花眼看错了。
【万龙超市招聘仓库整理员、配送员、保安等岗位,此次招聘为限定岗位,刑释人员优先,有意者请到xx路顺昌大楼xx号人事部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