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常年在海上作战,平时严于律己,原也是滴酒不沾的。
可曾经并肩作战的团长、团政委在一场战役中牺牲后,和他一起参军的四个人,牺牲了两个,而茅台白酒是他当年一个战友宋清和的最爱,那场战役,宋清和以一人之躯护住了船上的货物壮烈牺牲,年仅26岁。
自那以后,江炳荣每逢佳节必饮酒,不是爱好,而是缅怀烈士故友。
“这是小许送的,无妨。”江老爷子淡淡道。
施雨晴笑容微凉,热情爽朗地看向许意浓:“意意,你也来啦?是江酌带你来的吗?还是……”
好象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今天是江老爷子的寿宴,江家的家宴,她来这儿,是因为爷爷和江老爷子是战友,且自己是未来的江家孙媳妇。
反观许意浓,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名小卒,攀上江家太子爷的小门小户罢了。
江酌最烦惺惺作态那一套,眸色渐冷,修长手指嵌入她的指缝,眼风凌厉:“管好你自己。我带我女朋友回自己家,需要跟你汇报?”
施雨晴脸色一白。
她很小就认识他了,初中时在老宅坐在园子藤椅上玩游戏机,眉眼张狂桀骜的少年一见钟情,从此再不能忘。
他不会知道,她为了努力接近他,拼命暗中打听有关他的一切,甚至请补习老师连夜辅导,就为了能跟他进同一所大学。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自己似乎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如何能甘心?!
“你都能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许意浓笑不达眼底,举手投足却是云淡风轻,“似乎比起我,你的身份更尴尬吧。”
施雨晴脸色愈发阴沉,恨不得抓烂她的嘴,偏偏她的话她没法反驳,就在这时,交代厨师忌口的江老太太被保姆搀着从厨房出来,她立马甜甜地迎了上去:“奶奶~”
“许久不见您了,也不知您喜欢什么,这是雨晴一点心意,望您笑讷。”
她将一个红梨木盒打开,里头盛着品色上乘翡翠手镯。
江老太太瞧见她,并不欢迎:“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今日是江爷爷的七十大寿啊,这么隆重的生日,我这个做小辈的怎么能忘了呢?铭记历史不忘使命,还是爷爷教我的呢,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和爷爷对我的教导,这不一忙完学校活动就过来了。”
施雨晴很会讨长辈欢心,在学校就是长袖善舞,出了名的交际花,江老爷子过生日,把江奶奶都照顾到了,可谓是面面俱到极会做人。
“我可没你这么厚脸皮的孙女。”
江老太太半分面子都不给,“一来就阿腴奉承我和老头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江酌那点心思,孩子,都倒追七八年了,还没死心呐?”
施雨晴笑容缓缓凝固至消失。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最适用于社会的那套对江老太太并不管用,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
施家老爷子赶忙打圆场:“炳荣,淑华,这孩子心不坏,这不,来赴寿宴也是一片孝心。”
“心不坏会在校庆晚会公然把别人的古筝琴弦剪断?”
老太太身为长辈,原也不想给一个小辈难堪,她非要屡屡蹬鼻子上脸。
江酌都有女朋友了,还整日围着人面前晃,她这把岁数了,要是还看不出施雨晴那点心思,岂不白活了?
“你该庆幸自己是施家小姐,你要是我孙女,有你这么个品行不端的败家子,我指定扇你。”
老太太直接放了话,字字铿锵有力,“你就别异想天开做你的白日梦嫁进我们家了,我和老头子虽然一把年纪了,眼睛还不瞎,江家也不需要联姻,人品端正才是根本。”
“根歪的花,是怎么扶也扶不正的。”
“秋姨,送客,把她的人参和字画拿回去,我江家可不愿欠你这些顺水人情。”
施雨晴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难堪,怎么也没想到当时校庆的事居然传到了江老太太耳里,窘迫到不行,求助地看向江老爷子:“爷爷……”
“是你爷爷吗你就喊?”
江酌眉眼浸着一池盛气凌人,翘腿坐在那,两指拨弄着膝间的打火机,落指轻掸去西裤上的灰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寿宴请柬只给了施老爷子,根本没给你吧。”
“不速之客还点评上别人的寿礼了,哪来的脸?”
施雨晴一张脸如调色盘般绚烂多彩,还是施老爷子讪笑着将她拉远训斥:“你说你江爷爷的寿辰家宴你跑来做什么!胡闹!还不快回去?”
院外的司机得令,就上来拉她。
江老爷子伸手阻拦:“慢着。”
他慢悠悠地在餐桌前给她斟了杯茶:“我听淑华说,你和小许是同专业的室友,是么?”
施雨晴心中窃喜,她就知道江老爷子还是疼她的,毕竟自己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即换上一副笑魇,款款在宾客席上落了座:“确实是室友。”
“晚会那件事是我一时冲昏了头脑,被朋友煽风点火就误以为意意是那种攀附权贵的人。”
她歉声说着,“也是我的不是,若是公开恋爱,我也不会想歪。但她瞒着家里人,钓着阿酌玩地下情,江酌对她倒是大大方方,她呢?我也是担心他被人骗了。”
她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把许意浓往别有居心上面引,反而把自己做的摘得干干净净。
许意浓淡笑反问:“没有告诉父母坦白恋情就是别有目的?恕我多嘴,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告知父母吗?你那晚毁了我的琴,用笔写下那些辱骂,你父母都知道吗?”
施雨晴猛地噎住。
江老爷子纵横战场多少年,她这点心机伎俩在他面前,实在是登不上台面。
他对施雨晴颇有照拂不过是看在和施家交好,对一个向来灵俐乖觉小辈的慈爱,并无任何他意。
这孩子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里头就烂了呢。
他面色无波无澜,目光渐渐冷锐明厉:“子不教父之过。你自己陷害别人,造谣,横生祸端,还好意思含沙射影小许?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茶杯被他掷得砰砰响,施雨晴笑容整个愣住,垂在一旁的手攥着裙摆。
“我不需要这样的晚辈为我祝寿,想来小许也不想看到你,施家丫头,你要是还想留在这里,我也不赶人。”
“但从今日开始,麻烦你别再来叼扰我老头子,也别打着来看我的幌子接近江酌。”
江老爷子撂话掷地有声,震得施雨晴难堪到了极致,脸色惨白如墙灰。
她堂堂施家大小姐,金枝玉叶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许意浓是给江家人施了什么咒,引得江家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
自家司机看不下去,上来拉她,施雨晴指尖死死地攥着掌心,眼底划过不甘,面色却堆起苍白无措的笑容,咬唇起身:“抱歉江爷爷,是我一时口快,这才伤了和气。我对许小姐没有恶意,您也得注意身子,别贪杯才行。”
总归今天往江老爷子心里种了根刺,那大家就走着瞧好了。
许意浓,你给我等着。
对你,我有的是办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