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前台护士闻讯赶来,在了解到兰菀是柳璐的家属后,带着人进了病房。
在看到亲女儿一身病号服地躺在几个孕妇之间时,她面容遽变,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
“您女儿意外有孕三个月,还是今天摔了一跤来医院才发现的,这么大的人了,男朋友也不来看,这么大的事你做母亲的都不知道吗?”
护士一边给柳璐量着血压,目光暗含责备。
柳璐显然没想到这一幕会被母亲撞见,错愕地震愣在当场。
兰菀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进展,由于她极其敬爱许敬安,闲来没事时常逛舟大校论坛,前阵子正好无意听到了些闲言碎语,称视觉传达设计系的许意浓榜上了个大款,去医院产检。
哪怕谣言很快清除,她还是不信邪,暗戳戳地等着看这个继女的好戏,期待着捅到许敬安那里的反应。
所以平常格外留神,今天下班后经过医院正好瞥见那辆顶级豪车,跟上来一看,果然!
孰料,未婚先孕不知廉耻的不是许意浓,居然是她的女儿。
“那个野男人是谁?!”
到底是自己亲女儿,兰菀带上门,拉上了病床的隔断帘,嗓音透着难以置信的薄怒,“你才25岁,就这么随便和男人发生关系,你知不知羞啊?!”
她嗓音颤斗:“你现在就跟那个男的断了,立马做清宫手术!”
说罢,她缴完费,立马跟医生约了手术时间。
隔着门,外面的许意浓都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和声响。
她有些尴尬,想到许敬安或许马上就快来了,忍不住伸手推他:“你要不先回车里?待会被我爸看见我们在一块不好。”
“怎么不好?”
江酌垂眼看着她,眼里翻滚着黑沉的情绪,捻起她一撮头发,“都这时候了,他也该知道他女儿和谁在一起了。”
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该让许敬安坦白的时候。
他们的关系本就突如其来,始于一场荒唐的交易,加之前阵子的不良舆论,实在不合适。
“你觉得眼下这个地点公开,合适吗?”许意浓抬起眼,眸色认真。
江酌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眨地望着她,似乎想通过她的瞳孔,看透她的心,半晌才捏住了她的下颌,掐了把她的脸:“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他将她的脑袋摁进怀里,挽着小姑娘走进电梯:“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一会你爸来了我不放心。”
她家的情况他大致了解,那个继母不是个善茬,就凭她那添油加醋的本事,许敬安今晚必定会刨根问底她为何来妇产科病房,招来责备。
他做不到放任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江酌去医院门口的药店买了药,在车里检查了她脸上的伤,帮她涂上药,又用热鸡蛋揉脸消肿后,才松开手。
全程许意浓乖乖窝在他怀里,直到柳璐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意意,还好你溜得快,你爸来了,现在和我妈一块训我呢。”
柳璐边冷汗涔涔地不敢作声,边悄悄打开音筒让她偷听现场直播。
那边传来许敬安嗤之以鼻的冷声训斥:“二十六岁的人了,还能被一个富二代骗钱骗色,肚子都搞大了,我看你也是疯了,这种家里有背景的玩咖公子哥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是我女儿,我早就一巴掌抽上去了。”
铿锵有力的一声,许意浓心头猛一颤,陡然望了江酌一眼。
江酌察觉到她的紧张惶然,眸色晦暗,垂在腿边的手微微弯曲,包住她的手掌,指缝交错,源源不断的热度涌来。
兰菀也附和,声线尖酸刻薄:“放着老实本分的工作不好好做,成天异想天开做白日梦,妄想着嫁进豪门,我看她就是小说看多了,现实中的有钱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果然是骗子。”
“……妈,我没有!”
“闭嘴!”
兰菀话锋一转,嗓音变得玩味起来,象是顺嘴一提,“敬安,刚才意意来过这里,和江酌一起来的,一听说你要过来人就溜了,也不知道过来干嘛。”
“江酌?”
许敬安一愣。
“对,意意和江酌是不是在一起了呀,不然也不会一起来医院,这事她没跟你说吗?”
兰菀拱火的话刚落,许意浓呼吸一窒。
柳璐不是许敬安亲女儿,所以他只会口头斥责两句,并不会真的多走心,但她不一样。
她已经能想象到,如果他发现两人关系后,会是怎样的雷霆大怒。
有柳璐的前车之鉴在前,现在她更不能让这段关系曝光在许敬安眼皮下。
该怎么办?
一旦想到许敬安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质问,开诚布公地逼供,逼迫两人分手,对于马上要降临的风暴,她就呼吸急促,泛起鼻酸,心脏冒起一阵恐慌。
不等她调整好情绪,许敬安果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许意浓指尖条件反射地一颤,差点点了挂断,江酌定定望了她一眼,帮她滑动接起。
“你今天去新华医院了?”
许敬安并未直接质问她和江酌的关系,嗓音不急不缓,但这种游刃有馀的掌控感更令许意浓发憷。
“……嗯。我前阵子熬夜画图爆痘,看了妇科调内分泌,今天去复诊,正好碰到了江酌。”
为了不露出破绽,许意浓竭力隐忍住哽咽,一笔带过。
这家医院处于市中心,算是三甲热门医院,每天人流量很多,碰到熟人也正常,许敬安没怀疑:“你知道柳璐交了个富二代吧?现在被人骗得都怀孕了。”
许意浓含糊嗯了一声。
“我再重申一次,认真读书,可以正常恋爱,但这种不三不四‘高阶层’圈子的男的,不要接触。”
许敬安口吻严厉,“豪门圈子水有多深我再清楚不过,我上个合作项目的老总外面不知道养了多少情人,老婆只能做家庭主妇,那些妄想着嫁入豪门的没有一个好下场的,请你引以为戒,不要学会走捷径。”
“否则到时候被人骗了,我不介意采取强硬手段。”
“听到了没?!”
许意浓突然有些鼻酸,眼框泛红,如鲠在喉。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比任何人都想公开。
也比任何人都不想结束。
迟迟不愿向许敬安坦白,只是不想分手,不想让这段感情死亡的通知早一天宣告到来罢了。
本来也不过是一场协议交易,马上就快到寒假了,等见完他家长,估计就自动分手了吧。
现在刚过三个月,江酌对自己的兴趣和喜欢显而易见,但再过几个月,一年两年,谁能保证?
也根本谈不到那个时候。
寒假完,协议结束,他们就各有各的路要走了。
许意浓暗暗安慰着自己,眼泪却无声地越流越多,噼里啪答地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