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个导师的角度,他对江酌确实充满了欣赏;但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他对女儿的伴侣却却不得不严苛挑剔起来。
“我并不觉得,她和一个连心动感觉都没有的人在一起能幸福。”
江酌扯唇,不仅没有退让,还混不吝地戳穿,“否则您也不会变心跟她现在的继母在一起。”
许敬安头一遭被一个小辈刺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至于风险,婚前我会给她做好财产公证保证她的利益,市中心我有两套大平层公寓、一套别墅,她可以任意挑;而公司的风险项目会和她做切割,不会让她参与进来。”
他有条不紊,自带一种矜贵从容,“您凭什么觉得,您女儿会委曲求全接受一个不爱的人?接受你为她安排好的一切,而丝毫不管她喜不喜欢?”
“何况,比起一成不变安稳的生活,她真正想要的是有挑战性的东西。”
“您真的了解她吗?”
茶似乎在倾刻间冷了,霜冻成冰,许敬安不答反问:“难道你认为你比我更了解?”
“她念小学时最喜欢看芭比,初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因为和被霸凌者做朋友被全班女生孤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上高中的时候迷上了养兔子,后来高考想报幼师和护理,也不想想这些专业以后工作有多累,根本是她承担不了的,后面果然三分钟热度地熄火了。”
提起许意浓的这些往事他如数家珍,尽管这些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我是她父亲,比起什么刺激冒险,我只希望她过得轻松顺遂。”
“论年龄,秦砚洲心智更成熟沉稳;论事业,他毕业后会在投行工作,工作稳定,论家庭,他父母健全,家庭幸福。”
他口气挟了丝微妙的嘲弄,目光炯炯:“我如果没猜错,你父亲曾坐过牢吧?”
江酌目光微凝。
“日后你们结婚,她要是进事业单位连政审都过不了,怎么给她基本的保障?”
江酌唇角携着笑意,坐怀不乱:“我并不觉得,一个微末浮尘能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我父亲是服过刑不错,但人生的容错率很高,我想您的女儿并不需要这份虚无缥缈的保障。”
“你可以不给,但不能没有。”
许敬安步步紧逼,“比起你这种高回报但高风险的伴侣,我女儿凭什么不选择一个高回报低风险,且家庭幸福美满的男人?”
“我说了,我不喜欢砚洲哥!”
就在这时,门被唰得推开,许意浓喘息不匀地挡在江酌身边,象一只横冲直撞凭树而栖的鸟,“你和兰菀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有夫之妇,那时候奶奶怎么阻挠你都不肯妥协,还不是非要跟她在一起,为什么我要跟江酌在一起就不行?!”
“——闭嘴!”
被戳中劣迹,许敬安脸色铁青,高高扬起巴掌,使劲按捺住才没发作,“你才多大年纪?你懂什么?”
江酌将她拉到一边,果决一掸衣摆起身:“如果您不同意,那我只好带她离开。今天过来,只是礼貌向您汇报一声,本来也无需非要获得您的认可。”
“你今天要是敢带她踏出这个家门半步,这辈子你都别再想娶她了。”
许敬安发话掷地有声,慢悠悠呷了口茶,“我说到做到。”
“爸!”
胶着拉扯半晌,许意浓害怕许敬安做出什么通报校方让江酌退学的恐怖事,只好捏了捏他修长的指尖,松开,“我今天留在家里,你别动他。”
“还没结婚,就这么紧张了,他一个顶级豪门太子爷,我难道还能动得了他吗?”
许敬安脸色沉得可怕,怒极反笑,嗓音更加冷嘲热讽,“江公子,慢走不送。”
江酌下颌绷紧,睨见许意浓暗示的眼神后,这才放下心依依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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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沓装着招生表、护照、法语c1证书的文档袋丢在她面前。
“交换生的名单下来了,一周后就是法国高等艺设计学院开学的日子,三天后,我让秦砚洲送你去巴黎。”
许敬安冷冽道,“这几天你自己把东西收拾好,在巴黎的公寓我已经让人找好了,他送你到住处我才放心。”
仿佛被抽走了水的鱼,许意浓攥紧指尖,深吸一口气:“我有事。”
手机屏幕不断涌入消息,明天是她的生日,唐诗曼和虞悦她们打算在她去巴黎前带她去游乐园轰轰烈烈玩一场给她庆生。
江酌定了私人行程,先去九寨沟观赏五彩池的雪景,再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俯瞰海峡日落,在卡帕多奇亚坐热气球等待日出升起,最后再送她去巴黎。
谁知,下一秒许敬安毫无预兆地没收了她的手机,斩钉截铁道:“我说了,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收拾行李,哪都不准去。”
“饭我会让林姨送上来。”
不等她反应,卧室房门已经从外面反锁上。
宛如一盆水凉到脚底,许意浓猛地扑到门口,拼命拍着门,反复拧着把手,然而不管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一点回应。
“——许敬安,你疯了?!我不是你满足控制欲的机器!”
“我明天要出去过生日,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干涉我的生活?!”
砰砰砰的拍门声回荡在客厅,过了许久,许意浓才慢慢地蹲下身,绝望地将脸埋进膝盖,瘫坐在地。
过了片刻,门外响起林姨迟疑的劝慰声:“意意,先生吃软不吃硬,您还是别和他对着干,这几天就安心在家收拾东西,说不定先生心情一好就将手机还给您了。”
“林姨,您能把手机借我一下吗?借我发个信息就行。”
“抱歉啊意意,”林姨为难道,“钥匙在先生手上,客厅也有监控,我实在有心无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海啸般席卷上许意浓心头,就象溺水的人,眼睁睁看着刚抱到手不久的浮木被海浪卷走,越卷越远。
他们最后的一条消息是给他的承诺,明天2月26她生日,她一定会赴约。
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向许敬安妥协。
可她明天,却要失约了。
江酌又是个没安全感的人,见她失信,一直联系不上她肯定又要多想,会不会患得患失她要跟她分手了?会不会觉得她接受不了异地恋,被许敬安说服跟他分手了?
……肯定会的吧。
比起见不到他的痛苦,更令许意浓绝望的是,她忍受不了看见江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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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许敬安一边批改着组里学生的实验论题,一边联系了秦砚洲:“飞巴黎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麻烦你了砚洲。”
“不麻烦,我最近正好空闲,送她过去还能带她去卢浮宫转转放松一下心情。”秦砚洲嗓音斯文含笑。
“恩,机票定的明晚六点,明天是她生日,她看到你应该心情会好不少。”
秦砚洲稍有诧异:“许叔,您原先跟我说的不是订的三天后的机票么?”
“她还想着那个江家太子爷,要和人家比翼双飞,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跟家里人断绝关系呢。”
许敬安嗓音冷沉,隐隐透着薄怒,“翅膀硬了,为了一个家里人坐过牢的少爷连理智和父母都不要了,我看她真是疯了。”
“您的意思是……”
“明天就送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