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秀萍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众人也就识趣地收了声,不再起哄,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吃饭。
馀秀萍也若无其事地坐回陈大蓉身边,还朝她和温知念笑了笑。“你们都盯着我做啥,快吃呀,待会儿菜都凉了。”
陈大蓉刚才虽然没搭腔,但一直默默留意着那边,倒是将这事暗暗记在了心上。
陈辉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爹妈不在身边,她这当姑姑,嘴上骂得再凶,对他的人生大事,她还是蛮重视的。
主要是那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就比赫连垒小几个月而已,人家都成家了,马上就媳妇孩子热炕头了。
他倒好,连个对象都没有。
陈大蓉想着,确实该正经替他寻摸一门亲事了。
其实,她以前也不是没托人帮忙介绍过,在老家的大哥大嫂也写了不少信过来,催他回去相看。
只是这小子他不着调,不是说些莫明其妙的话把人家姑娘气跑,就是嫌弃人家矫情,一个都没能成。
大哥大嫂寄来的信更是被他当废纸,看完就扔在一边,一点都不上心。
气得陈大蓉直接撒手不管,由着他去了。
这会儿听见有人起哄,让他们家跟高家结亲,她心里的念头又活络起来。
馀秀萍这人虽然是个大喇叭,说话还总爱添油加醋,养的几个孩子却是个顶个的能干。
她家那小闺女高美芸,自小娇养着长大,却也是个心思纯粹的实在姑娘。
这两人要是能成,也算对得起大哥大嫂信里的托付了。
陈大蓉想到这里,下意识瞥了一眼桌子另一头的陈辉,见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杨同安等人嘻嘻哈哈,一副万事不愁的样子。
不禁又有些发愁。
也不知道美芸那姑娘,瞧不瞧得上她家陈辉?
陈大蓉心里存了事儿,连香喷喷的羊肉都不爱吃了。
回家的路上,她看着前头一路打闹、没个正形的陈辉,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这小子,到底啥时候才长得大呀?”
温知念多少猜得到一些她的心思,忙宽慰道:“婶子别太担心,陈辉哥只是性子比较跳脱,遇到正事可从来没掉过链子。”
“你是说工作上?”陈大蓉点点头,“那确实挑不出一点错处,不然也不能这么年轻就干到现在的位置。”
可随即她咒紧眉头,叹了一声,“但成家立业也是正事啊,他咋就不能多上点儿心?”
温知念眸光微动,凑近压低声音,“婶子怎么知道陈辉哥没上心?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有人了,只是没勇气说出口。”
“啊?他有看上的人了?”
陈大蓉猛地转过头,震惊脸,“谁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激动地攥紧温知念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急切,“知念,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没有,我也就是这么一猜。”温知念连忙摆手。
又悄声给她支招,“婶子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回头直接问问陈辉哥?”
这年头虽然都说推崇自由恋爱,可有关男女关系的事情上,还是慎重些的好,随便一句没根据的话,说不定就坏了人家的名声。
没影的事,她自然不会随口乱说。
陈大蓉怔了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那待会儿回去,我就问他。”
“要是陈辉哥真有那意思,你先去探探馀婶子的口风。”温知念再次给她支招,“结儿女亲家嘛,还是得你情我愿才美满。”
“我知道了。”陈大蓉连连点头,又下意识抚了抚心口,“说实在的,我这心里是真没底。”
“你卫东哥他们是自己谈的,结婚的时候,也就是通知我跟你赵叔去喝个媳妇敬的茶。平洋呢,又下乡去了,近几年都结不了婚。认真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从头张罗晚辈的婚事。”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紧张地撇撇嘴,“还真怕给搞砸了。”
温知念抿嘴一笑,“婶子你就放宽心吧,陈辉哥那样的人才,还愁打不到一个合心意的好媳妇?”
“说得也是!”陈大蓉被她说得笑起来,又拉着她的手道,“这事要真成了,婶子让你陈辉哥给你封个大红包。”
“那我可记下啦!”温知念俏皮地眨眨眼,“陈辉哥这大红包我收定了。”
赫连垒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侧,听她一口一个“陈辉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心里还酸溜溜的。
他凑近半步,在夜色的掩护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念念,你明天还要上班,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温知念闻声转头,这才发现他一直在旁边跟着,笑道:“好啊!”
随即和陈大蓉打了声招呼,任由赫连垒牵着加快了步伐。
另一边,高副政委也正在屋里跟馀秀萍说着今晚的事。
“秀萍,陈辉这孩子我是真看好。”
他往洗脚盆里加了点热水,语气认真,“你想啊,他才二十五岁就提了副团,以后肯定差不了。”
“虽说家不在这儿,可赵敬尧说了,陈家父母都是体面人,他爸是公安所所长,他妈在商业管理委员会当主任。这样的家庭,跟咱们也算门当户对。”
“我能不知道这些吗?”馀秀萍斜了他一眼,手上攥着擦脚的毛巾,“条件再合适,也得看你闺女乐不乐意。她要是瞧不上,咱们在这儿说破了天也白搭。”
高副政委表示不理解,“陈辉这样的她都瞧不上,那她想找什么样的?”
难道闺女只看长相,他寻思着陈辉也不难看呀!
周周正正的一小伙子,多俊呀!
“这不是还看着呢嘛!急什么?”
馀秀萍擦干脚,顺手柄毛巾扔他膝头上,”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暂时就别管了。记住不要自作主张,乱点鸳鸯谱就行。不然……”
她顿了顿,眼含警告,“你闺女是什么性子你清楚,闹起来可不好看。”
高美芸在家里闹着要嫁齐承霄,也只是在馀秀萍面前叨叨,家里其他人可是一个都不知道。
馀秀萍也不打算说出来,知道的人越多,传出去的几率就越大,她可不愿意自家闺女还没找好婆家,就落得个恨嫁的名声。
“那哪儿能呀?这肯定是以咱们家美芸为主,她不乐意,我自然是尊重她的意愿。”
高副政委忙保证。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我明天还叫陈辉来家里吃饭不?”
馀秀萍白了他一眼,“都说好了的事,还能反悔咋的?这让人家怎么想?真是的。”
她没好气道:“一码归一码,明天下班就喊上他一起过来。我早上去买菜的时候,顺道把凤兰也接过来,她天天都惦记着这事儿呢!”
高副政委又问:“那要不要叫美芸回来吃饭?刚好让两个孩子处处看。”
馀秀萍觉得这男人问题可真多,“处什么处?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先探探闺女的口风再说。”
她其实也很发愁,自家闺女看上的人压根没那意思,可闺女又是个犟驴。
这可咋整哟?
馀秀萍怎么也没想到她那么优秀的闺女,会在婚姻大事上遇到困难。
齐承霄那臭小子也是,长着那么一双大眼睛,难道就看不到她家美芸的闪光点吗?
馀秀萍头疼。
偏偏这个时候高副政委又问了,“秀萍,这洗脚水要端出去倒了不?”
馀秀萍白眼一翻,“不倒,留着你晚上渴了喝。”
高副政委:?……
“那我还是倒了吧!”
回到家,温知念本想去感谢邢武锋,看了眼手表,还是决定明天再去。
刚好有时间准备些暖新家的礼物送去,他们从济州那么远的地方搬来,准备得再齐全也需要添置些生活用品。
送太贵重的东西,张传芳不一定会收,而且也没必要。
温知念打算送两只热水壶,外加两个搪瓷盆和两条毛巾。
赫连垒烧了水,让她先洗漱,等他收拾完回屋,温知念已经侧身睡着了,呼吸平稳,恬静温柔。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俯身,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声音微哑,语气微恼,“小没良心的……“陈辉哥”叫得倒是顺口,到我这儿,就是连名带姓的“赫连垒”,“赫连垒”……”
温知念也是刚睡着,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赫连垒,你不睡觉嘀咕啥呢?”
说完,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赫连垒都给她整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又看了看她娇美的睡颜,轻轻掖了掖被角,“没事儿,睡吧!”
熄灯躺下后,习惯性的将人拥进了怀里。
张丽芳晚上没去成庆功宴,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吃饭时都在数落方瑾慧,“要不是你太娇气,怀个孩子还要人跟前跟后伺候,我今儿也去了。”
她脸上浮起几分得意,“我家阿垒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指不定多风光呢!”
吃个饭都吃不清静,方瑾慧也烦了。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粥碗,拿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才抬眼道:“妈是该去的,大哥明明立了大功,这回的晋升名单里却没有他,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受呢!”
“妈去了的话,还能宽慰他几句。”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张丽芳喝了一口面汤,不耐烦地问:“有什么好奇怪的?”
方瑾慧眨了眨眼睛,疑惑道:“这么大的案子,连大嫂的哥哥都提了营长,大哥怎么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她边说边往前凑了凑,“妈,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大哥被某人迷昏了头,把自己的功劳让给了别人?不然就那个,连抓几个坏人都得大哥带伤去救的齐承霄,凭什么资格晋升?”
张丽芳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许胡说八道!”
方瑾慧也不生气,只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我只是替大哥打抱不平而已,那个温知念……”
“你算他的谁,轮得到你多嘴?”张丽芳扬声打断她。
方瑾慧垂眸哼笑,她还不了解这个婆婆?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赫连戍德一进家门,就被张丽芳拽进了屋里。
“你说,阿垒是不是把功劳让给了齐承霄?不然怎么大家都晋升了,就他什么也没捞着?”
赫连戍德一脸莫明其妙,“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人家齐承霄是凭的真本事。”
他提了提裤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耐心道:“阿垒这次没升,是因为他还太年轻,资历不够,聂司令对他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张丽芳抬起眼,“什么安排?”
“还没确定,反正是好事。”赫连戍德不打算跟她细说,“事关内部调动,你就别打听了。”
“内部调动?”张丽芳忽然灵光一闪,“该不会是……聂司令要调阿垒去总军区吧?”
赫连戍德含糊应道:“有这个可能。”
“那可太好了。”张丽芳瞬间转怒为喜,“阿垒要是能去总军区,前途肯定差不了。”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凑近问:“对了,这回咱们立了这么大的功,你这个当首长的,就没点什么奖励吗?”
赫连戍德正为这事儿烦心,听她提起,脸色也主大好看,“这是孩子们争气,我能有什么奖励?”
说完就起身洗漱去了。
张丽芳对着他的背影一哼,“自己没本事,倒来我跟前撒气……以前还骗我说会调回京市,现在连个总军区都去不成。”
自从曾玉清离开前特意“开导”过方瑾慧。
这几天她简直就是放飞了自我,主打一个别人的痛苦是她快乐的源泉。
洗漱后,她没急着睡,特意等着赫连凯回来,一见他进门,就立马凑上去,“赫连垒今天是不是特难受、特受打击?”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赫连凯垂眸,扫了一眼她因怀孕有些浮肿的脸,“没有的事。”
“怎么可能?”
方瑾慧撇撇嘴,语气夸张,“大家都晋升了,就他一个啥也没有!”
“什么叫啥也没有?”赫连凯不耐烦地打断她,“上次的表彰大会,他胸前挂满了奖章,可是出尽了风头。”
“那玩意儿有什么稀奇的。”方瑾慧嗤之以鼻,“挂得再多,也比不上实实在在的权力!”
“你懂什么?”赫连凯难得开口为赫连垒说一句好话,“那些都是资历,将来总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他拽了拽领口,有些烦躁,早知道上次的案子如此重大,他厚着脸皮都该掺和一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哼,行吧,!”方瑾慧冷哼一声,又问起另一件事,“你不是派人去矿上找那姓齐的了吗?有消息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