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梦妍胸脯微微起伏，目光投向庭院深处。
月光下，贵妇人匍匐的背脊以不正常的角度隆起，皮肤下有什么正蜿蜒蠕动。
四名仆人的指尖异化成森白骨刃，正无声刮擦着青石地面。
这些，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是她记忆里会笑会怒、会担忧会责骂的亲人。
如今，她们只是“东西”。
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扭曲、仅剩对某个存在绝对服从与狂热的“东西”。
而那个存在，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用平静到残忍的目光，注视着她崩溃，想要反抗却又无能为力。
冰梦妍手掌握紧，视线再次回到面前的玄衣青年身上。
望着对方冰冷的神情。
她忽然心神一震。
这神情，她见过太多了。
每一次这个恶魔动怒之前，都是这样的。
接着，便是毫无留情的惩戒。
“不对。”，恰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冷电划过脑海。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思考对，是思考。”
“他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停止思考，绝不能因愤怒失去理智。”
“他生气是因为我快要失控了么？”
“他带我来这里，依旧是在磨炼我的心性，他是在锻炼我，如果我真的失去理智。”
“这家伙，真的会杀了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念至此，冰梦妍心中的愤怒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识海深处，一千缕大道本源随之一颤，怒火以及怨气彻底平息。
“沧啷”
她俯身，拔起地上的血色长剑。
剑锋映着月光，也映着她此刻渐渐恢复冷静的脸。
“我打不过你。”，声音里听不出起伏。“这一战，毫无意义。”
楚牧闻言，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声音依旧显得冰冷。
“真正的强者，是敢于向更强者挥剑。”
“而弱者只会向更弱者挥剑。”
冰梦妍一听立马就想反驳说我不是强者。
只不过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平淡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如果你不是强者，那么我就会杀了你。”
冰梦妍：？？？？？？
怎么感觉横竖都是一死？？？不会真把这个恶魔激怒了吧。
她握剑的手因极度用力而节节暴起，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异常清晰。
快想办法绝不能死在这里。
只要再撑两个月，家中长辈就有复生的希望。
刚才不该被母亲乱了心神的。
一滴冷汗从逐渐苍白的额际滑落，沿着脸颊坠下，“滴答”一声落在地上。
楚牧垂眼瞥过那抹汗渍，嘴角无声地扬了扬，低低“啧”了一声。
抬腿就走。
在经过少女身旁时，他步伐未停，只似无意般丢下一句：
“还不错。”
冰梦妍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下意识转身反问：“如果刚才我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你会怎么做？”
“废物没有活着的价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果然。
这个恶魔刚才真是在试探我。
要不是我反应快，这会儿估计已经死了。
楚牧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半身，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神色。
“我现在，倒真对你有些兴趣了。”
“今天心情不错，本座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冰梦妍先是一怔，随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人，声音干涩地开口：
“什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自然。”
她喉头轻轻滚动，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试探着低声道：
“那那我想要你复活我的父亲，或者母亲其中一个。”
话尾轻轻扬起，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可可以吗？”
“不可以。”楚牧答得干脆。
冰梦妍充满希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
“是啊，是我说的，但唯独这个不可以。”
楚牧向前踱了一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覆在冰梦妍身上。
“亲手夺走你珍视的东西，看你痛苦挣扎，再让你自己一点点夺回来这个过程才有意思。”
“直接还给你？那我之前做的，算什么？”
“这个愿望我不喜欢，你换一个。”
冰梦妍的呼吸骤然一滞，几乎就要出声反驳。
然而，望着眼前那道修长的身影，一股深沉的无力感自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
不可战胜。
这个恶魔光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渺小的和蝼蚁没有任何差别。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她现在倒是敢出剑，不过每次出剑之前，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根本伤不了这个恶魔分毫。
但眼下的机会稍纵即逝，抱着这一丝希望。
她还是压下心中的恨意和愤怒，忐忑不安道。
“你确定我换一个，就会答应我？”
楚牧后退一步，双手环绕抱在胸膛前，“这是自然。”
“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除了之前那个愿望，其它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冰梦妍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因愤怒与憎恨而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许。
脑海如疾风般飞转，一个又一个念头急掠而过。
要他立刻死？这显然不切实际。
那我还能要什么快想再快些想。
对了。
她忽然眸光一闪，满脸认真地一字一句问道：
“我要你——给我自由。”
话音还没落下，她急忙补充道：“两个月我就要两个月的自由。”
“两个月后我就回来。”
“怎怎么样？”，语气显得极其急切。
楚牧摇头，“不怎么样。”
“这个我还是不喜欢，你再换一个。”
“你”，冰梦妍差点儿没绷住，“你不是说除了之前那个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