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渐行渐远。
等退至十五楼时,刻才松了口气,黑石子般的眼睛红光一闪,旋即化为一缕血气,向着溪边疾掠而去。
楚牧静立窗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先炼化轮回至高核心本源,再炼化轮回权柄。”
“按眼下时间推算,若能借助天道权柄,炼化速度应当能大幅加快。”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
“嘭”的一声,藏经阁所有朝外的窗户应声合拢。
浓稠的血气自阁楼底部袅袅升腾,逐渐蔓延,直至将整座藏经阁完全笼罩。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此时,藏经阁外的小溪边。
溪水潺潺,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冰梦妍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速度法则。
一缕血雾在她身旁凝聚,刻那具由稻草扎成的身躯浮现。
它蹲下来,黑石子眼睛凑得很近,仔细打量着这个被主人吩咐要“特训”的女娃。
“剑域速度法则”它用沙哑的声音嘀咕着,稻草手臂挠了挠脑袋,“这可有点麻烦。”
“我这会儿智慧还没开发好?之前复制主子的一些东西,都不太能理解。”
“直接训练肯定是不行的,我自己都没理解。”
“别到时候越教越不像就难受了。”
“还是得先想想,怎么训。”
“我好像记得主子说,只要不死,随便我怎么处理。”
“这女娃后面应该有大用,不然主子不会让我给她特训。”
它伸出干枯的稻草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向冰梦妍的眉心。
一股冰冷而坚韧的神魂力量下意识地反弹开来,将它的手指微微震开。
“哟,神识强度还不错。”刻收回手,非但不恼,黑石子眼里反而露出一丝兴味,“是个好苗子。”
“一个人族,竟然能让恨意达到这种程度”
“看来这个女娃应该是被那群入侵者反复折磨过的,能坚持到这种程度还没崩溃,难怪主子会让我来特训。”
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始。
要不直接暴力激发潜能?
不行、不行,太粗暴了。
万一真弄死了,主人虽然没明说会怎样,估计我离被拆散也不远了。
得用点“技巧”。
它嘀咕着,绕着冰梦妍缓缓转了两圈,忽然停下。
对了!
这女娃是以恨入道,我只要不断放大她的恨不就行了。
嘶这个方法可行!
先试探一下她现在的剑道境界。
速度法则这些我虽然帮不上忙,可我之前复制过主子一些感悟。
到时候慢慢传给她不就行了!
刻‘嘿嘿’一笑,身体变得僵硬,腰部以下变成竹竿插在地上。
仿佛原本就扎根在此,与泥土、溪石融为一体。
只要它不动。
从外表来看就和田间赶鸟的稻草人没有任何区别。
溪水潺潺,光阴在粼粼波光间悄然流逝。
冰梦妍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细微的神经抽动。
不过三秒,颤动变得明显,纤长的睫毛如沾了霜的蝶翼,挣扎着,试图睁开,却沉重不堪。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声极轻的、带着恨意的呻吟从她唇边溢出。
这声音虚弱得如同雏鸟的哀鸣,甫一出口,便消散在溪水声与微风里。
她的意识,正从一片混沌虚无的泥沼中艰难上浮。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流逝。
甚至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这种什么都没有的错觉,让其感觉到心安。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这片空白处。
起初这道身影还很模糊。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影愈发清晰,直至变成楚牧的模样。
眸光冰冷的望着她,并朝她伸出了手。
“啊!”
冰梦妍猛地睁开了双眼!
瞳孔骤然收缩,映出上方被溪边树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失焦的,充斥着茫然。
但仅仅一刹那,茫然便被更为浓烈、更为纯粹的情绪所取代。
痛苦、愤怒、恐惧、绝望最终,所有这些沸腾的情绪,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坍缩、凝结、淬炼成极致的恨!
恐怖的恨意从她周身爆发。
以至于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微微扭曲,身下的草地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溪水靠近她这一侧的边缘,也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凝结出冰晶。
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一撑,猛地从地上坐起。
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一只手先一步探入怀中,直到触到那枚正方体,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缓。
接着,又迅速转过头,视线如刀刃般划过溪面与四周。
除了血剑,和一个毫不起眼的稻草人,再无他物。
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大魔头不在。
这一发现让冰梦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低声呢喃:“回来了吗?”
话音落下,目光便落向自己的身体。
当看见所有伤势都全部消失,她眼底浮起一丝确信,轻轻说道:“看来我赌对了。”
“现在得想办法把速度法则融会贯通,一定不能拖太久。”
“两个月后”,少女眸光闪动,没有说出口。
先前楚牧假借速度神使之名给她传递过两个月后众神使会打过来的信息。
哪怕没有融合速度法则,她也知道那个时间段绝对不是她能触碰的。
一个不慎就会死在这里。
不过这是一场危机,同样也是一场机缘。
大战就代表那个恶魔极有可能没时间管她。
只要能逃出去,后面有的是机会拯救魔化后的家人。
现在先抓紧时间领悟速度法则,再开剑域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等大战到来,一个余波估计都承受不住。
她想着,顺手便想抓住身边的稻草人借力起身。
谁曾想,手指刚碰到稻草,一道暴躁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