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养心殿。
气氛,有些沉闷。
楚渊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燕国,亡了。
被魏国和北狄,给分食了。
这事儿,本身跟他关係不大。
毕竟燕国之前也是他的敌人。
可问题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燕国没了,他大夏那块,新吞併的燕地,就彻底暴露在了魏国和北狄的兵锋之下!
从战略缓衝地,一下子变成了,四战之地!
西边是魏国。
北边是北狄。
东边还隔海望著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反的高句丽等藩属国。
这他妈的!
以后这地方,岂不是天天打仗?
烦!
烦死了!
楚渊越想越气,在殿內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
这块烫手的山芋,必须想办法,再给它扔出去!
“小德子!”
“奴才在!”
“摆驾!去內阁!”
內阁,值房。
柳万金、王远、赵程等一眾核心大臣,正围著巨大的堪舆图,一个个愁眉不展。
燕国被瓜分,魏狄结成军事同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大夏所有的战略部署。
如今的局面,对於大夏而言,极其被动。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
楚渊,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
“参见陛下!”
眾人连忙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楚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堪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魏、狄两国旗帜插满的燕国故土上,眼神冰冷。
“如何了?”
楚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燕国那边,还没有发出求援吗?”
他其实心里清楚,燕帝都死了,国都被占了,还求个屁的援。
但他,就是要这么问。
他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是假的。
柳万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陛下————”
“没有。”
“燕帝已死,如今燕国境內,群龙无首,那些残存的皇室宗亲和地方豪强,要么投降,要么————还在观望。”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向我大夏求援。”
因为,谁求援,谁就是魏狄联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死得会更快。
“哼。”
楚渊,冷哼一声。
一群没骨气的废物!
“不管了!”
楚渊猛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魏国和北狄,就把燕地彻底消化了!
到时候,再想把他们赶出去,就难了!
“对外就宣称!”
楚渊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大夏,已经收到了燕国皇室的泣血求援信!”
“燕国,乃我大夏世代友邦,如今蒙受国难,我大夏,绝不能坐视不理!”
“即刻发兵!”
此话一出。
整个值房,瞬间鸦雀无声。
柳万金等人,全都傻眼了。
收到了?
什么时候收到的?
我们怎么不知道?
陛下,您这是————公然造假啊!
可转念一想。
他们,又全都明白了!
高!
实在是高啊!
师出无名,那就自己造一个“名”出来!
这,就是阳谋!
我就是要打你,我连理由都替你想好了!
你又能奈我何?
霸道!
这才是,大夏皇帝,应有的霸道!
“陛下圣明!”
柳万金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跪了下去,满脸的崇拜与狂热!
“臣,这就去擬旨!”
“命神威侯秦冷月,即刻统领十万玄甲军,出兵燕地!”
“命镇北王秦雄,陈兵北境,威慑北狄!”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王远和赵程等人,也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一个个,都是热血沸腾!
楚渊看著底下这帮,被自己一个骚操作,就忽悠得找不到北的大臣们。
他拂了拂袖子,淡淡地说道:“剩下的事,內阁看著办吧。
“朕,乏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身后,一眾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大臣。
“陛下,为国事操劳,心力交瘁,我等,定不负圣望!”
柳万金看著楚渊那“疲惫”的背影,眼眶都红了。
大夏,要出兵了!
这个消息,通过《大夏时报的加急刊印,在短短一天之內,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茶馆里,酒楼中。
以往那些,只关心柴米油盐的贩夫走卒,如今却一个个,都化身为了指点江山的“战略家”。
“听说了吗?咱们陛下,要帮燕国復国了!”
“嗨!什么叫帮?那叫维护世界和平!懂吗?”
“就是!那魏国和北狄,也太不是东西了!”
“说打就打,说灭就灭,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是咱们陛下仁义啊!你看那求援信上写的,那叫一个惨啊!”
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对著最新一期的《大夏时报,进行著二次创作。
听得周围的茶客们,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同仇敌愾。
“打!必须狠狠地打!”
“让那帮蛮子和魏国佬,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老大!”
“没错!我大夏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人群的角落里。
一个身穿青衫,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正静静地喝著茶。
听著周围那,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此人,正是新科状元,时运。
他也没想到。
自己当初,在报纸上发表的那一篇,关於人口和扩张的文章。
竟然真的,引导了整个大夏的国策走向。
如今开疆拓土,已经成为了上至朝堂,下至黎民的共同意志。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但,还不够。
时运,放下了茶杯。
他听著百姓们那些,虽然朴素,却不乏真知灼见的言论。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民心,可用。”
“民智,亦可启。”
他喃喃自语。
“既然,报纸可以引导舆论。”
“那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为何,不能让这天下万民,都参与到,这治国理政之中来?”
“为何,不能开闢一条,让最底层的声音,也能直达天听的,通天大道?!
”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时运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猛地站起身!
將几枚铜板,拍在桌上。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馆。
大夏报社。
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门口,车水马龙。
前来投稿的,打探消息的,刊登gg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王忠,这位致仕的前任首辅,正坐在他那间,宽明亮的总编办公室里,忙得是脚不沾地。
他一手创办的这份报纸,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像。
它正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改变著整个大夏。
“王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通报的小吏,匆匆跑了进来。
“新科状元,时运大人,求见!”
“哦?”
王忠抬起头,有些诧异。
时运?
他来干什么?
“快请!”
很快。
一身青衫,意气风发的时运,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晚生时运,见过王大人!”
时运,对著王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时状元,不必多礼。”
王忠,笑著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
“不知状元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时运,没有坐。
他看著眼前这位,虽然已经致仕,但在朝野內外,依旧有著巨大影响力的老人。
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王大人!”
“晚生今日前来,是想在《大夏时报上,开闢一个新的版块!”
“哦?说来听听。”
王忠来了兴趣。
时运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光芒!
“晚生,想开闢一个,名为百姓直言】的版块!”
“顾名思义!”
“就是收集,天下万民,对於国策的意见和建议!”
“无论是农夫、工匠,还是商贾、兵卒!”
“只要他们有想法,有见地,都可以写下来,投到我们报社!”
“然后,由我们报社,进行筛选和整理!”
“將其中,最有价值的那些,汇编成册!”
“直达天听!”
“呈递给,陛下御览!”
一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时运,说完之后。
一脸期待地,看著王忠。
他以为,自己这个足以开万世太平的惊天构想,一定会得到这位老前辈的,拍案叫绝。
然而。
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布满了震惊和骇然的脸。
王忠,呆呆地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你说什么?”
王忠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意味著什么?!”
王忠,猛地站了起来,指著时运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你这是在,挑战天下所有世家门阀的底线!”
“时运!你太天真了!”
“我劝你不要蹚浑水!”
王忠,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被陛下钦点的状元郎,骨子里,竟然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激进!
“王大人!时代变了!”
时运,却是不卑不亢,据理力爭。
“如今我大夏,有神稻,百姓再无饥饉之忧!”
“有报纸,民智已开!”
“为何就不能让他们,为这个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呢?”
“堵不如疏啊,王大人!”
“与其让他们在茶馆酒楼里空谈,不如给他们一个,真正能够发声的渠道!
“”
“这才是真正的,凝聚民心啊!”
“住口!”
王忠,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他指著门口,下了逐客令。
“你这个疯狂的想法,就给老夫,烂在肚子里!”
“至少,五年之內!”
“不!”
“十年之內!都不许再提!”
时运看著王忠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知道,多说无益。
他失望地,嘆了口气。
对著王忠,再次深深一拜。
“晚生,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落寞地离去。
看著时运那萧瑟的背影。
王忠,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復下来。
他,真的被嚇到了。
但冷静下来之后。
他却不得不承认。
时运的那个想法————
虽然疯狂,虽然危险————
但————
他妈的,真是个天才的构想啊!
“唉————”
王忠,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喃喃自语。
“时运啊时运,你太年轻,也太著急了。”
“你不知道,一个剧烈的变革对於一个国家而言和毒药无异。”
“不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若是————”
“若是此次,我大夏能安然度过,这魏狄联盟的危机————”
“或许————”
“老夫,真的可以將你这个构想,呈报给陛下。”
“也只有当今的这位陛下。”
“才有可能,有这份魄力,去推动这等,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惊天变革吧——
从报社出来,时运並未气馁。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王忠,只是一个致仕的老臣。
他的意见,代表不了,整个朝堂。
时运,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
他决定,去找一个,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內阁首辅,柳万金!
当他,来到內阁值房外时。
却看到柳万金正陪著一个,穿著打扮十分奇特的黑衣老者,从里面走出来。
那老者,身材不高,但身形笔挺,面容古拙,眼神锐利。
身上,背著一个巨大的木箱,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柳首辅。”
时运,连忙上前行礼。
“哦?时状元?”
柳万金,看到时运,也是有些意外。
“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著身边的黑衣老者,笑著说道:“这位,便是当代墨家的矩子,墨翟大师。”
墨家矩子?!
时运,心中一惊!
墨家,自百年前,便已销声匿跡。
没想到,竟然还有传人!
而且,看柳首辅这態度,似乎,与朝廷的关係,还非同一般!
“晚生时运,见过墨子!”
时运,连忙对著那老者,行了一个大礼。
那被称为墨子的老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时状元,你找本官,可是有事?”
柳万金问道。
时运,也不拐弯抹角。
当即便將自己那套,“百姓直言”的构想,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柳万金听完,眉头微皱。
他的反应,和王忠,差不多。
只不过,他没有发火。
只是用一种,看晚辈的眼神,看著时运,摇了摇头。
“时状元,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太理想化了。”
“治国,不是写文章。”
“此事,休要再提。”
说完他便准备,送客了。
然而。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墨子,却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
他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时运。
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刚才说的那个,百姓直言】。”
“有点意思。”
“你跟我详细说说。”
时运,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希望!
柳万金,也是一脸的诧异。
他没想到,这位性格古怪的墨家矩子,竟然会对时运这套,在他看来荒诞不经的理论,感兴趣。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
“既然墨子对你的想法感兴趣,那你们就聊聊吧。”
“本官,还有要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
留下时运和墨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柳万金走后。
时运,便跟著墨子,来到了工部的一间,秘密工坊之內。
在这里,他看到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特的机械和工具。
——
墨子,似乎对他这个人,比对他的理论,更感兴趣。
拉著他问了许多,关於农学、算学、甚至是物理学的问题。
时运,都一一作答。
两人,越聊越投机。
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而另一边。
柳万金,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他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份,泛黄的图纸。
这是当年,工科院在研发高爆弹】时,遗留下的一份,失败品的设计图。
柳万金,將图纸,铺在桌上。
陷入了沉思。
如今,大夏要与魏狄联军开战。
高爆弹的威力,虽然巨大。
但,也有其局限性。
那就是,杀伤范围,太大。
而且,是无差別的。
在攻城拔寨时,很好用。
但在两军对垒的野战中,就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唉————”
柳万金,嘆了口气。
“若是,能有一种,可以將这爆炸的威力,匯聚於一点,或者一个方向的武器————”
“那就好了。”
他正喃喃自语著。
突然。
值房的门,被推开了。
墨子,走了进来。
“柳首辅。”
墨子,开门见山。
“我或许有办法,解决你的烦恼。”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
在那张,失败品的设计图上。
画了一个,奇怪的圆锥形的装置。
“爆炸,说到底,就是一种,能量的瞬间释放。”
墨子的声音,带著一种特有的严谨与篤定。
“既然,能量可以释放。”
l
“那它,就一定可以被引导。
“
“只要,我们改变它的外形,將这股力量,匯聚於一个方向————”
“那么,它的穿透力,將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