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故地,临海城外。
连绵的军帐,如同草原上黑色的蘑菇,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魏国与北狄的联军大营,便驻扎於此。
中军大帐內。
酒肉的香气,混合著浓烈的煞气。
北狄的一名万夫长,正赤裸著上身,將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塞进嘴里。
他叫博尔金,是北狄王张脩麾下,最驍勇善战的猛將之一。
“夏侯將军!”
博尔金,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满是油光。
“俺说,咱们还等什么?”
“直接带兵,再冲一次!”
“那临海城的城墙,虽然高了点,但俺就不信,它比俺们北狄汉子的骨头还硬!”
坐在他对面的,是魏国此次出征的主帅,夏侯速。
与博尔金的粗獷不同,夏侯速一身儒將打扮,面容白皙,神態沉稳。
他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博尔金將军,稍安勿躁。”
“攻城,乃是下下之策。”
“上次一战,我军伤亡近万,却连临海城的城头都没摸到。”
“那夏军的新式武器,太过诡异,不可强攻。”
“那你说怎么办?!”
博尔金,將啃得乾乾净净的羊骨头,“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难道,就这么干耗著?”
“俺们的粮草,可撑不了多久!”
夏侯速,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著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博尔金將军,你可知,我魏国为何,要在燕国境內,大肆屠戮?”
博尔金,愣了一下。
“俺哪知道!”
“不就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娘们吗?”
“不然,打仗干啥?”
夏侯速,摇了摇手指。
“不。”
“那些,都只是顺手而为。”
“我真正的目的,是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军帐之外。
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以及,土地上,那些,如同螻蚁一般,四处逃窜的燕国百姓。
“难民?”
博尔金,更糊涂了。
“一群手无寸铁的废物,能有什么用?”
夏侯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博尔金將军,你想想。”
“这燕国故土,至少有,数百万的百姓。”
“如今,我们將其家园摧毁,將他们,变成无家可归的难民。”
“然后再派兵,將他们,像羊群一样,朝著一个方向驱赶。”
“你猜,他们会往哪里跑?”
博尔金,想了想。
“大夏?”
“不错!”夏侯速,打了个响指!
“就是大夏!”
“数百万的难民,涌入大夏的边境!”
“你说,那夏帝楚渊,是收,还是不收?”
“他若不收,便是残暴不仁,尽失民心!我等便可藉此,大做文章,说他夏国,连自己的友邦子民都见死不救!”
“他若收了————”
夏侯速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更是,正中我下怀!”
“数百万张嘴啊!光是每日的吃喝拉撒,就足以將他大夏的国库,给活活拖垮!”
“更何况,难民之中,必然会滋生瘟疫、暴乱!”
“我们,还可以趁机,安插无数的探子、死士,混入其中!”
“到时候,他们从內部,扰乱大夏的秩序。”
“我们,再从外部,发动猛攻!”
“里应外合!”
“你说,他大夏,如何能挡?!”
博尔金,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魏国將军,只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这计策,太毒了!
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啊!
“高!”
“实在是高!”
博尔金,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夏侯將军,俺服了!”
“这脑子,就是比俺们使刀的好使!”
“就按你说的办!”
夏侯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副巨大的堪舆图。
这,还只是第一步。
他的真正目的,是拖!
用燕地这个绞肉机,用这数百万的难民,將大夏,拖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大夏的军队,是很强。
那什么【大雪龙骑】,【玄甲军】,来去如风,战力惊人。
但越是精锐的部队,其消耗,就越大!
只要,他们魏国和北狄,在西、北两线,同时施压。
逼得大夏,不得不將主力部队,来回调动。
不出一年!
大夏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后勤补给线,必然会,轰然崩塌!
到那时。
才是他们,真正的,决战之时!
“楚渊————”
夏侯速,喃喃自语。
“你,准备好,接我这份大礼了吗?”
大夏,皇宫。
养心殿內。
楚渊,正烦躁地,在殿內来回踱步。
玄武刚刚匯报上来的,关於燕国难民的情报,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上百万的难民!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那临海城给淹了!
“烦!”
“烦死了!”
楚渊,越想越气。
这魏国和北狄,也太不是东西了!
打仗就打仗,你们拿平民百姓当武器,算怎么回事?
还有没有一点,战爭道德了?
“陛下。”
一道清冷中,带著一丝英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欧阳蓉,端著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走了进来。
“夜深了,喝点参汤,安安神吧。”
楚渊,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欧阳蓉那张,写满了关切的俏脸。
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蓉儿。”
“你说,这上百万的难民,该如何处置?”
他也就是,隨口一问。
纯粹是想找个人,倒倒苦水。
毕竟,欧阳蓉是世家出身,又当过武状元。
见识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欧阳蓉闻言,却是嫣然一笑。
她將参汤,放在桌上。
然后走到楚渊身边,轻轻地为他揉捏著肩膀。
“陛下,这有何难?”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云淡风轻的自信。
楚渊,愣了一下。
“哦?”
“你有办法?”
“办法,其实很简单。”
欧阳蓉,笑道:“就一个字。”
“钱。”
“钱?”
“对。”
欧阳蓉,点了点头。
“陛下您想啊。”
“这上百万的难民,虽然是累赘。”
“但换个角度想,他们也是上百万的,免费劳动力啊!” “我大夏,如今,百废待兴。”
“修城墙,建驰道,开矿山,哪一样,不需要人?”
“我们完全可以,將这些难民,全部接收!”
“然后,以工代賑!”
“管他们吃,管他们住,每天,再发给他们,一些微薄的工钱。”
“如此一来。”
“既解决了,难民的安置问题。”
“又可以,用最低的成本,为我大夏,大兴土木!”
“还能彰显我大夏,仁义宽厚,海纳百川的,大国气度!”
“岂不是,一举三得?”
一番话,说的是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楚渊,听完之后。
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欧阳蓉。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迴响。
钱?
用钱解决?
对啊!
朕怎么没想到!
朕有钱啊!
国库里,那十四亿两白银,正愁没地方呢!
这上百万张嘴,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得掉多少钱?
这————这简直就是,为朕量身定做的,败国良策啊!
“哈哈哈哈!”
楚渊猛地一把將欧阳蓉,拦腰抱起!
在原地,转了三个圈!
“蓉儿!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他激动得在欧阳蓉的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欧阳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得是满脸羞红,心如鹿撞。
“陛————陛下————”
“传朕旨意!”
楚渊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將欧阳蓉放下,龙行虎步地,就往殿外走!
“小德子!摆驾!去內阁!”
“朕,要连夜,跟他们,商议一下,如何钱!”
內阁,值房。
灯火通明。
柳万金等人,在接到楚渊的口諭后,一个个都是一脸的凝重。
他们,已经从锦衣卫那里,得知了边境难民的事情。
也猜到了这背后,是魏狄联军的,恶毒计策。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
——
楚渊,来了。
“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
楚渊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难民的事,朕都知道了。”
“朕,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將欧阳蓉的那套,“以工代賑”的理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
在他的嘴里。
这套理论,被包装得,更加高大上。
什么“化危为机,藏富於民”。
什么“百年大计,固我长城”。
听得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將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
硬生生地,给扭转成了,一个发展基建,收拢人心的,绝佳机会?
这————这是何等,天马行空的思路!
何等,逆天的帝王心术啊!
“陛下圣明!”
柳万金,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臣,这就去办!”
“户部,立刻调拨三千万两白银,五百万石粮食,送往边境!”
“工部,立刻擬定,基建章程!”
“兵部,抽调三万兵马,维持秩序!”
“务必要將陛下的这盘大棋,给下得明明白白!”
“臣等,遵旨!”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楚渊看著底下这帮,被自己忽悠痛了的大臣们。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千万两白银!
五百万石粮食!
爽!
太爽了!
朕的国运值,这次总该掉一点了吧?
然而。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钱,了。
人,有了。
可————仗,还是要打的啊!
他之前,赏赐下去的那份【神机火统】的图纸。
虽然厉害。
但想要量產,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培养一个,合格的工匠,需要时间。
建立一条,完整的生產线,更需要时间!
可现在,大夏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行!
必须,想办法,加快进度!
楚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昏君”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传朕旨意!”
楚渊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自即日起!”
“於江南、中原、关中三地,徵召,二十万青壮!”
“全部,送入工科院!”
“由墨家,和工部的匠人,统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岗前培训!”
“三个月后!”
“朕要看到,二十万名,合格的工匠!”
“朕要看到,神机火统,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生產出来!”
此话一出。
刚刚起身的柳万金等人,又“噗通”一声,全都跪了下去!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
户部尚书赵程,第一个,哭喊著,抱住了楚渊的大腿!
“这————这二十万青壮,可都是,家里的顶樑柱啊!”
“他们,要是都去当了工匠,那————那地谁来种啊?”
“是啊,陛下!”
柳万金,也急了!
“强征农夫为工,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自古以来,闻所未闻啊!”
“请陛下,三思啊!”
楚渊看著脚下,这帮哭天抢地的老臣。
心里,却是乐开了!
哈哈哈哈!
反对!
对!就是这个味儿!
你们,越是反对,就说明,朕的这个决策,越是“昏君”!
朕就越要一意孤行!
“闭嘴!”
楚渊,一脚,踢开赵程。
“朕意已决!”
“谁,再敢多言一句!”
他指著殿外,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就给朕,撞死在上面!”
整个值房,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大臣,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楚渊,冷哼一声。
拂袖,离去。
他,甚至已经能够,听到,自己脑海中,那国运值,“哗哗”往下掉的声音了!
哈哈哈哈!
朕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