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
採石场。
“有————有龙脉啊!”
李淳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如同平地起惊雷,在空旷的採石场上,迴荡不休!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引线上的火,距离山洞口,已不足三尺!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一道青色的人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远处飞扑而来!
李淳,这位司天监监正,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髮髻散乱,道袍上满是泥土,连滚带爬地扑到引线旁,用身体猛地压了上去!
“刺啦————”
火星,在他名贵的道袍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瀰漫开来。
李淳疼得齜牙咧嘴,却死死地按住那引线,不敢鬆手。
“大胆!”
“何人惊扰圣驾!”
周围的禁军,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把冰冷的长刀,齐刷刷地架在了李淳的脖子上。
“住手!”
楚渊皱了皱眉,挥手喝止了禁军。
他看著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淳,有些不悦。
“李爱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淳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行礼,指著那座小山,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此山,动不得啊!”
“哦?”
楚渊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为何动不得?”
“此山之下,乃是————乃是龙脉啊!”
李淳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之意。
“龙脉?”
楚渊愣了一下。
啥玩意儿?
“陛下!”
李淳看楚渊一脸茫然,急得直跺脚,连忙解释道:“所谓龙脉,乃是山川之灵气,地脉之精华匯聚而成!”
“它关乎著,我大夏的国运兴衰,江山社稷啊!”
“此龙脉,自崑崙而起,蜿蜒万里,至此京郊,乃是龙首之所在!”
“一旦炸毁,龙气泄露,国运必將大损!”
“届时,天灾人祸,兵连祸结,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淳说的是口乾舌燥,声泪俱下。
周围的大臣们,听得也是一个个脸色发白,心惊肉跳。
龙脉!
国运!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楚渊。
然而。
楚渊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啥?
炸了这山,国运会大损?
还有这好事?
哈哈哈哈!
朕真是个天才!
隨便找个山头炸,都能找到龙脉!
这不就是老天爷,都在帮著朕,完成败国大业吗?
炸!
必须炸!
今天谁也別想拦著朕!
楚渊心里乐开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皱起了眉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点什么。
比如,“朕乃天子,岂会信此等无稽之谈”之类的话。
但话到嘴边,他又猛地剎住了。
不对!
楚渊脑中警铃大作!
等等!
如果朕现在,公然宣称不信风水龙脉之说,坚持要炸山。
那在这些大臣眼里,朕岂不是成了一个,破除封建迷信,相信科学,只信人定胜天的,一代明君?
万一————
万一系统那个狗东西,又他娘的判定朕是“明君行为”,给朕涨国运值怎么办?!
不行!
这个险,不能冒!
楚渊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有了!
他看著一脸惊恐的李淳,嘴角,勾起了一抹,和善(阴险)的笑容。
“李爱卿。”
“朕,相信你。”
“既然你说,这里有龙脉,那朕,就不炸了。”
李淳和周围的大臣们,齐齐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陛下圣明。
然而,楚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把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给硬生生提到了嗓子眼!
呼—
“不过————”
楚渊话锋一转,指著那座小山。
“这路,朕还是要修的。”
“这山,朕还是要开的。”
“李爱卿,你不是精通堪舆风水,能观龙脉走向吗?”
“那好!”
“开凿山体,打通隧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也好,凿也罢!给朕在这山里,开出一条,能容纳八架马车並行的隧道!”
“而且!”
楚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绝、对、不、能、伤、到、龙、脉、
分、毫!”
“你,能做到吗?”
“啊?”
李淳,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楚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让————让我去开山?
还不能伤到龙脉?
这————
这怎么可能?!
“怎么?”
楚渊眼睛一眯,“做不到?”
“不————不是————”
李淳被楚渊那冰冷的眼神一瞪,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看著楚渊,又看了看那座小山,脑子里,无数的念头,疯狂闪过。
陛下的意思————
是让我,用风水之术,来指导工程?
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
这似乎,又是唯一的方法!
陛下,这是在考验我啊!
如果我做到了,不仅能保住龙脉,还能为陛下,解决修路的难题!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更是,向天下人,证明我司天监,证明我道门风水之术,並非虚言的,绝佳机会!
想到这里,李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看著那座小山,脑海中,飞快地浮现出,各种风水阵图,地脉走向。
片刻之后。
他猛地一咬牙,对著楚渊,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臣,能做到!”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脸激动地说道:“臣当以龙脉之走向为隧道之走向,顺势而为,非但不会损伤龙脉,反而能梳理地气,让龙气更加顺畅!”
“臣,这就去勘探地形,制定方案!”
“保证,在三个月內,为陛下,打通一条,龙运亨通的康庄大道!”
说完,他竟不顾君前失仪,直接从怀里掏出罗盘,兴冲冲地,就往那小山上跑去。
只留下,楚渊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楚渊,满脸问號。
啥玩意儿?
龙运亨通的康庄大道?
朕他妈————
朕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啊!
你怎么还就,当真了呢?
还他娘的,给朕优化上方案了?!
楚渊只感觉,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又被这帮脑补怪,给演了!
与此同时。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內。
——
这里,是墨家在大夏的临时据点。
院子里,没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有的,只是一堆堆,奇形怪状的零件,和一张张,画满了复杂线条的图纸。
当代墨家矩子,墨翟,正和新科状元时运,坐在一架,由齿轮和槓桿组成的,会自动倒茶的木头人旁边,相谈甚欢。
“时运先生,请。”
墨翟,指了指那木头人,递过来的茶杯,笑道。
“墨子先生,客气了。”
时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著这满院子的“奇技淫巧”,眼中,满是讚嘆。
“早就听闻,墨家精通机关格物之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道尔,上不得台面。”
墨翟摆了摆手,隨即又嘆了口气。
“若非当今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设立工科院,我墨家,恐怕早已断了传承。”
“是啊。”
时运,也是深有同感。
“陛下尊崇工科理学,开创万世未有之新学,如今,我大夏京城,已是天下学派,世家大族,匯聚之地。”
“儒家、法家、道家、农家————百家爭鸣!”
“此等盛况,唯有,数百年前,那诸子並起的时代,方可比擬!”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生於此等大时代的庆幸。
“不过————”
墨翟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了些。
“树大,亦会招风啊。”
“哦?”时运眉毛一挑。
墨翟压低了声音,说道:“时运先生,可知,我为何,要住在这般,偏僻之地?”
“而且,这宅院之外,明里暗里,至少有,三十名锦衣卫高手,在日夜巡逻?
”
时运闻言,心中一凛。
“先生的意思是————”
“不错。”
墨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魏国和北狄,派来的刺客。”
“他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无孔不入。
“专门,暗杀那些,对大夏,有大用之才。”
“工科院的几位大匠,农学院的袁公,甚至,连司天监的丹阳子道长,都曾遭遇过刺杀。”
“我,自然也不例外。”
时运听得是,后背发凉。
他没想到,这看似繁荣安定的京城之下,竟还暗藏著,如此汹涌的杀机!
“所以————”
墨翟,看著时运,意有所指地说道。
“时运先生,你这样的人才,如今,怕是也已经被那些老鼠,给盯上了。”
“在这京城,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陛下的身边。”
“你必须儘快,向陛下,展现出你,无可替代的价值!获得,陛下的庇护!”
时运,瞬间明白了墨翟的言外之意。
他,沉默了片刻。
隨即,对著墨翟,长长一揖。
“多谢先生,点醒!”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天晚上。
时运,回到自己的府邸,奋笔疾书,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
一道,题为《论监察御史之弊与匿名直奏之利》的万言奏疏,便被送入了,皇宫大內。
养心殿。
楚渊,正因为修路的事情,烦得不行,压根没心思看什么奏摺。
按照新立的规矩。
————
这些,並非十万火急的奏疏,都会先送到七位皇后共同管理的坤寧宫。
由她们,先行审阅,分门別类,再呈报给陛下。
此时。
坤寧宫內,一间雅致的书房里。
欧阳蓉,这位世家出身的武状元皇后,正蹙眉看著,时运的这封奏疏。
“————设【諫言司】,独立於內阁六部之外,凡天下臣民,皆可匿名上书,直达天听————”
“————以【大夏时报】为喉舌,集万民之智,辨天下之策,瓦解朋党之爭,巩固无上皇权————”
欧阳蓉,每多看一个字。
脸色,就多白一分。
看到最后。
她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好狠!
好毒的计策!
这,哪里是,什么【諫言司】?
这分明,就是一把,悬在天下所有世家门阀头顶上的,屠刀啊!
一旦,此策施行!
皇帝便可绕开內阁,绕开六部,直接与天下的中下层官吏,甚至是平民百姓,对话!
到那时。
他们这些,经营了数百上千年,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在皇权的面前,將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们,引以为傲的,对知识的垄断,对舆论的掌控,都將,变成一个笑话!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啊!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份奏疏,绝不能,让陛下看到!
欧阳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將这份奏疏,给当场销毁!
然而。
就在这时。
一道,温婉中,带著一丝笑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欧阳妹妹,在看什么呢?”
柳依依,端著一盘,精致的糕点,款款走来。
她的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亲手做了些点心,想请妹妹尝尝。”
欧阳蓉,心中一凛!
她,不动声色地,將那份奏疏,合了起来。
“没什么。”
“只是一些,下面的人,呈上来的,寻常公文罢了。”
“是吗?”
柳依依,將糕点,放在桌上。
她,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那份,被欧阳蓉,压在手下的奏疏。
然后,幽幽地,嘆了口气。
“姐姐。”
“如今,我们姐妹七人,同为皇后,共侍陛下。”
“陛下,信任我们,才將这,协理后宫,批阅奏疏的权力,交到我们手上。”
“可,这天下人的眼睛,也都盯著我们呢。”
“若是,有什么要紧的军国大事,在我们手上,耽搁了。”
“又或者,让陛下觉得,我们姐妹之中,有人想要私自揽权,蒙蔽圣听————”
柳依依,没有再说下去。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欧阳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死死地,盯著柳依依。
她,这才意识到。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以为自己是世家贵女,又是武状元,深得陛下宠爱。
在这后宫之中,理应,是独一档的存在。
可她忘了。
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皇后!
而是,七个!
她,压得住一份奏疏。
可她压得住,其他六张嘴吗?
一旦,柳依依將此事,捅到陛下面前。
那后果————
欧阳蓉,不敢再想下去。
她缓缓地,鬆开了,压在奏疏上的手。
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姐姐,说的是。”
“是妹妹,糊涂了。
“
这份奏疏,事关重大,还是,儘快,呈给陛下定夺吧。
“”